永琪的腳步聲從二樓拐角處傳上來，一重一輕，像拖著半截斷木樁在樓板上碾。
爾康攙著他的左臂，兩個人影從樓梯口閃出來的那一刻，三樓走廊兩側站著的雲海武師齊齊將目光投了過去。
西爪蟒袍的金線在琉璃燈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永琪的臉在那片金光裡白得沒有血色，顴骨撐著一層薄皮，眼窩深陷下去兩團青黑。
他的右膝每邁一步都在微微打顫，但上半身撐得筆首，下頜繃成一條僵硬的線。
走廊盡頭，紫檀珠簾垂在雅座入口，簾後兩盞琉璃燈把一道紅衣的剪影投在珠串上，輪廓分明卻看不清五官。
永琪的腳步在距珠簾十步遠的地方停了。
他甩開爾康的手。
“你退下。”
爾康皺了皺眉。
“五阿哥，裡頭的底細不明，我陪您進去穩妥些。”
“我說退下。”
永琪連頭都沒回，聲音沙啞得像刀刃鈍了口。
爾康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堅持，退到了樓梯口的拐角處。
紫薇跟在爾康身後上了三樓，一隻手扶著丫鬟，另一隻手攥著帕子，目光從永琪的蟒袍上滑過去，落在珠簾後那道模糊的人影上。
她沒有站到前面去，而是靠在走廊的紅木柱子旁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珠簾外守著的慕寒。
“來人，傳本格格的話。”
紫薇把帕子按在唇角，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楚。
“讓裡面藏頭露尾的東家出來見禮。當朝欽差親臨，還敢用一道簾子擋著，這是什麼規矩？”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特意掃過樓下跪著的商賈。
那些人裡有好幾個昨天在首飾鋪目睹了她出醜的，她要在這些人面前把場子找回來。
珠簾後毫無動靜。
紫薇等了五個呼吸，臉上的笑意淡了半分。
她扭頭看向揚州商會的陳會長，那個胖墩墩的老頭正跪在走廊盡頭，額角的冷汗一串一串往下滾。
“陳會長，你們商會的規矩就是這麼待客的？”
陳會長的膝蓋在地板上磨了磨，抖著嗓子回話。
“格格息怒，這……這雅座的簾子是大當家吩咐掛的，小的也不敢擅自去掀啊。”
“大當家？”紫薇的聲調往上挑了半寸，“再大的當家，見了本格格也得行禮。她不出來，本格格就替她掀。”
紫薇攥著帕子邁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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