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聲嘟囔的話從樓下一層一層往上飄。
“怪不得昨天吳掌櫃氣得摔了茶杯，原來是皇室格格上人家店裡白拿東西。”
“堂堂格格賒賬買頭面，她家那個駙馬爺連副翡翠都買不起？”
“嘖嘖嘖，這比咱們街口要飯的還不如，人家好歹伸手的時候不擺架子。”
紫薇的手從地毯上縮了回來，十根手指攥進了掌心裡。
她偏過頭，散亂的頭髮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隻通紅的眼睛。
那隻眼睛死死盯著蕭雲鞋尖旁邊她掉落的那支赤金步搖，嘴唇抖了又抖，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你，你血口噴人。”
紫薇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濃的鼻音。
“那是掌櫃的主動說先記賬的，不是我賒的！”
“你一個做買賣的，不問青紅皂白就在這裡編排皇室的人，你知不知道這是死罪！”
蕭雲把兩隻手交疊在身前，赤金護甲的指尖輕輕叩了叩另一隻手的手背。
“民婦編排沒編排，在場這些掌櫃的心裡都有數。格格若是覺得民婦冤枉了您，大可以把東關街的鋪面掌櫃一個個傳來當堂對質。”
她偏了偏頭，朝樓下掃了一眼。
“陳會長，吳掌櫃今晚來了沒有？”
陳會長從走廊盡頭探出半個腦袋，哆哆嗦嗦地回話。
“來，來了，在一樓大堂第三桌坐著。”
“不必叫了。”
蕭雲收回目光，看著紫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變化，聲調平得像一碗擱了夜的涼茶。
“民婦只是好奇，格格這樣大的排場，頂著皇室的頭銜，連一副翡翠頭面都要賒賬。到底是格格缺銀子，還是格格覺得這天底下所有人的東西都該白給你用？”
紫薇的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下，兩顆黃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裡掉出來，啪嗒啪嗒砸在地毯的絨面上。
她猛地扭過頭，散亂的頭髮甩過臉頰，右手死命扯住了爾康的衣襬。
“爾康，你聽見了，你都聽見了！她，她這是侮辱皇室！”
爾康的右手還在虎口發麻，佩刀被柳青那一下震得刀刃上多了一道白印，刀柄攥在手心裡滑膩膩的全是冷汗。
他漲紅了臉，朝陳知府的方向喝了一聲。
“陳知府！一個商賈當眾辱罵皇室宗親，你這個父母官就跪在旁邊看著？還不派兵拿人！”
陳知府縮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整個人恨不得把自己揉進牆壁的磚縫裡頭。
他的後腦勺磕著廊柱，臉上的冷汗比揚州城七月的暴雨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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