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東關街盡頭的石橋時，車廂猛地顛了一下。
永琪的眼皮動了動，意識從一片漆黑的深淵裡被拽了出來。
右腿傳來的痛覺先於一切抵達了他的腦子，那種從骨縫裡往外鑽的脹痛讓他整個人弓成了一隻煮熟的蝦，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眉骨滾下來，滴在蟒袍前襟上己經乾涸的血漬旁邊。
他撐著車壁想坐首身子，左手剛使上力氣，肋骨那一圈便像被人拿錐子紮了一遍，疼得他嘶了一聲。
“五阿哥，你醒了！”
爾康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心虛的味道。
永琪沒有看他。
他偏過頭，用右手撩開了車窗的油布簾子。
雨還在下。
揚州城的街巷在雨幕裡模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影子，沿街鋪面的簷燈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光圈在積水裡碎成了一攤攤渾濁的黃。
沒有人在笑。
沒有一個穿紅衣裳的姑娘從街角蹦出來，揪著他的袖子叫他回家吃飯。
永琪盯著窗外那片灰白的雨幕，嗓子眼裡堵著的那口氣往上頂了頂，又落了回去。
“五阿哥，傷口不能見風，把簾子放下來。”
爾康伸手想替他把油布簾子按回去。
永琪撥開了他的手。
“她折了那根簪子。”
爾康的手僵在半空中。
“大雜院裡頭買的，兩文錢一根。”
永琪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刮出來，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帶著碎裂的邊角。
“我那根丟了，她罵了我一個時辰，說我不拿她當回事。”
車廂裡只剩下雨打油布的沉悶聲響和車軸吱呀轉動的細碎雜音。
“她罵完了，第二天跑到街上又買了一根給我，花了三文錢，漲價了。”
他的手指攥著油布簾子的邊沿，力氣收了又放，放了又收。
“那根簪子她戴了這麼多年。”
“今天在我面前折了。”
紫薇蜷在車廂的另一個角落裡，半邊臉的巴掌印腫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鼻涕和眼淚混在一塊往下淌。
她聽見永琪的話，抽噎著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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