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
前方傳來一陣尖銳的吆喝聲和車輪摩擦石板的刺響。
一輛裝滿了木炭的獨輪推車從岔路口衝了出來，推車的夥計踩在溼滑的石板上腳底一滑，車把脫了手，整輛推車帶著滿滿一車黑炭朝欽差馬車的前輪撞了過去。
車伕猛拽韁繩。
西匹馬同時前蹄高抬急停，車廂在慣性的拖拽下向前猛衝了一截，然後整個車身往左傾了一個大角度。
爾康一把抓住了車壁上的銅環。
永琪什麼都沒抓住。
他的身子從斜躺的位置被那股慣力掀了起來，整個人朝車廂門簾的方向滑了過去。
背脊撞上了門板的木框，門簾的佈扣承受不住他砸過來的重量，銅釦從門框上彈開了兩顆。
門簾翻開。
永琪的半個身子從車廂門口栽了出去。
他的手在車門的邊沿上扒了一下，溼滑的木框沒有給他任何借力的機會。
整個人從車廂裡摔了出來。
後背重重拍在了長街中央的積水裡，水花從他身體的兩側炸開了一片。
蟒袍的前襟和後背同時浸在了渾濁的泥水中，金線繡的西爪蟒紋糊了一層黃泥。
雨水兜頭澆了下來。
永琪的雙手摳進了石板縫隙間的爛泥裡，十根手指攥著泥水往前拖了半個身位。
右腿的膝蓋在那一摔之後徹底沒了知覺，從膝蓋以下像是被人卸了下來，掛在胯骨上的只剩一截不聽使喚的死肉。
他用兩條胳膊撐著地面，把上半身從水窪裡抬了起來。
雨水從他的髮梢流到臉上，灌進了鼻腔和嘴裡。
他的眼睛穿過雨幕，望向了馬車來時的方向。
蕭氏商行的鎏金匾額早己經看不見了，那條街被灰濛濛的雨簾切斷在了視線的盡頭。
他的喉嚨裡翻上來一股腥甜的熱流。
他張開嘴。
一口黑紅的血從唇齒間湧了出來，濃稠得像化開的硃砂，砸在面前的水窪裡，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把淺黃的泥水染出了一片觸目的深紅。
“五阿哥！”
爾康從車廂裡跳了下來，靴底在積水裡踉蹌了兩步，撲到永琪身邊把他的肩膀架起來。
永琪的腦袋歪在爾康的胳膊上，眼珠子還是盯著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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