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蜷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有人拍了影片。”
趙曉卉深吸一口氣。
“他推老太太的時候，動作太猛，老太太摔倒了，胳膊骨折。這個畫面被人拍下來了。”
“但傳到網上的不是完整影片。有人把它剪了——只剩下“退役消防員當街把七十歲老太太推倒在地”這幾秒。”
“標題寫的是“退役消防員當街毆打七旬老人”。”
陸鳴的呼吸聲消失了。
趙曉卉像打開了什麼閘口，聲音又急又澀：“三天就衝上了熱搜第一。評論區……你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話，全在下面。”
“有人人肉了他的住址，有人打電話騷擾他父母。他爸在老家開的小賣部被人潑了紅油漆，門口擺了花圈。”
“他坐在輪椅上，看著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全看了。”
“他試著發過澄清的帖子，沒人信。被罵得更慘，說他洗白。”
趙曉卉停了一會兒。陸鳴能聽到電話那頭很輕的吸鼻子聲。
“老太太的女兒收了營銷號兩萬塊錢，配合拍了一段採訪影片，在鏡頭前哭著說“那個消防員就是故意推的我媽”。”
“兩萬塊。”
“他拿命換來的十一條人命、一條廢掉的腿，被人用兩萬塊錢翻了個底朝天。”
陸鳴的喉結動了一下，沒出聲。
趙曉卉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怕說出口就會碎。
“昨天凌晨三點，他從租住的六樓跳下去了。”
“面部著地。”
“落地的時候，右手攥著一個隨身碟——裡面存著那段沒被剪輯過的完整監控。從頭到尾，能看清他是怎麼攔的車、怎麼推開的老太太、輪子是怎麼碾過去的。”
“他跳樓之前，在那間出租屋裡把這段影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把影片上傳到了網上。”
“上傳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的那一秒，他從窗臺上鬆了手。”
電話裡很安靜。
“他沒留遺書。朋友圈最後一條動態就是那段影片，什麼字都沒寫。”
“下面只有兩條評論。一條是他媽發的語音，轉成文字就六個字——“兒子你沒做錯”。另一條是老太太女兒發的，說“碰瓷碰到消防員頭上，真不要臉”。”
“發這條評論的時間，是孟川跳樓前西十七分鐘。”
陸鳴閉著眼靠在門框上，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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