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興許是發覺她已經發現自己,他拿著一袋糖果走出來。
靳崇微走到收銀臺前,和她保持著半米的距離,將手中的糖果推過去結賬。
杭慈咬住唇,說不準是尷尬還是難堪。她甚至沒打招呼,拿著結完賬的紙巾徑直走出了便利店。剛走兩步,身後的人叫住她。杭慈的腳在鋪滿雪的地面上停下來,靳崇微拿著她遺落在便利店桌上的手套,走到她身旁遞給她:“杭老師,你的手套。”
他的聲音模糊在風雪裡,又好像會緊接著變得清晰。
“謝謝。”杭慈抓緊手套,尷尬到沒有抬起頭。
靳崇微似乎是在斟酌用什麼語氣說話最合適,因為她聽到了他聲音裡明顯的停頓。等了幾秒,他在她身側半米左右的位置站定:“杭老師,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想聽你打電話。想下樓透口氣,就——總之,很抱歉,讓你和周老師因為我吵架。”
杭慈的臉埋在圍巾裡,一時間,尷尬,難堪,愧疚一起湧了上來。
靳崇微的聲音也很低,像是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我的舉動會讓你們之間產生誤會,可能是我有些地方做得過界了。杭老師,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和周老師之間產生隔閡,所以今後我會注意我言行的分寸。對不起,杭老師。”
杭慈想解釋什麼,靳崇微已經轉開話題:“雪太大了,杭老師,回酒店吧。”
他走在她的後面。房間在九樓,上行的電梯裡的氣氛沉默又詭異。
杭慈站在電梯的左角,靳崇微站在電梯的右角,兩人之間隔得遠遠的。杭慈的餘光可以注視到電梯廂壁上映出的人影,靳崇微很高,灰色大衣上落滿雪花。他靜默的像中途暫停的電影裡的人物,疲憊地側著臉輕咳一聲。
杭慈覺得丟臉透了。靳崇微幫了他們那麼多,甚至還答應資助馨馨一家。而她卻和她的未婚夫就他是否別有居心吵架,被他一字不落地聽到耳朵裡。換做哪一個好心人被這樣質疑也會心寒吧?但靳崇微什麼都沒說,甚至還向她道歉——杭慈的愧疚和不安在瞥到靳崇微疲憊的側臉時更重一分。
她試圖說些什麼,幾個字眼在喉嚨裡滾著,卻硬是發不出來。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
靳崇微的身體在他邁出一步後猛地晃了晃,毫無預兆地向前倒去。杭慈被眼前的突發狀況嚇得一激靈,眼疾手快的一把扽住他,雙手並用從右側扶住他的身體。但體形的差距還是讓她難以支撐住他身體全部的重量,她只能一邊用手撐著電梯側壁,一手扶住倒在自己懷裡的人坐到地上。
“靳總,靳總?”
杭慈吃力地將他腿推了推,以免關閉的電梯門夾到他的腳。
靳崇微滾燙的額頭枕在她腿間,臉頰潮紅,蒼白的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杭慈急出一腦門汗,手心捂著他的額頭試了試,掏出手機打給秦鍾,還好她留了秦鐘的電話。因為急著去輸入鎖屏密碼,她摸完他的額頭,冰涼的指尖直接從他頰邊滾燙的皮膚上滑了下來。他像觸電般悶哼一聲,聽起來更像是難受,臉頰卻向她指尖貼了過去。
杭慈怕冰到他,連忙移開自己的手:“靳總,靳總,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第18章 他不會生氣了吧
“杭老師,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
秦鍾微微鞠躬:“謝謝您及時聯絡我。靳總最近出差頻繁,沒有休息好,著涼以後就發燒了。現在靳總已經睡著了,我們明天會視天氣情況返回海城。如果路況不好,可能要再停留半天,您也儘早休息吧。”
杭慈鬆了口氣,看向套房裡間那張大床。
怪不得白天的時候靳崇微看起來就狀態不好,連軸轉又睡不好,肯定會生病。杭慈心裡愧疚不已,因為靳崇微原本根本不必為自己找這樣的麻煩。如果不是她提出資助馨馨的事情,靳崇微也不會在工作連軸轉以後還和工作人員一起去看望馨馨,導致現在生病暈倒。這也是她對周渡生氣的原因,她不想詆譭一個真心實意幫助自己的人。
何況她跟靳崇微之間根本沒什麼,她不懂周渡這次為什麼會這麼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