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慈接過來喝了一口水,又擺擺手:“我去趟洗手間,有點嗆到了。”
心臟在胸膛裡上上下下又重又快地跳動,她穿過院子來到斜對面的洗手間。洗手池上方的小鏡子映出她通紅的臉,杭慈覺得很難為情,擰開涼水衝了衝手,接了一捧手低頭潑到自己臉上。冰冷刺骨的水澆在面部,總算緩解了那股尷尬和不安。她正欲鬆口氣,忽然感覺眼前的燈光被遮住,緊接著輕微晃動一分。
她驚愕地抬起頭。
洗浴間和廁所是分開的,所以她沒關洗浴間的門。
靳崇微的身影站在開了一半的門前,身高擋住了一些從他頭頂射來的燈光,給人帶來一種獨特的壓迫感。這樣的角度也讓他看向杭慈時,半張臉都被暗黃色的燈光模糊暈開,只有下頜的線條是完整而清晰的。他看向她,眼瞳裡似乎有幽深的河水緩緩流動,倒映出她孤立無援的身影。
“杭老師,你怎麼了?”他輕聲詢問道。
第35章 一眼恬恬,吃定恬恬!
杭慈的呼吸像剛燃起的燭火,在安靜的房間內輕輕晃動。
她下意識地想從他的影子裡走出來,向後,或是低頭,總之不能向前。她又擰開水,用冷水衝著自己的掌心,聲音卡頓:“我,有點熱。屋裡空調溫度太高了,靳總,你回去吃飯吧,我馬上進去。”
靳崇微卻站在原地沒有移動。
水珠從她臉頰上緩緩滑落,粘住了幾根纖細的長髮。他注視著她溼潤的眼睫和眼睛,注視著她暈開一抹微紅的臉頰。杭慈像躲在了溼漉漉的霧氣裡,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卻在這霧氣裡越發分明。靳崇微的手從門把手上移下來,炙熱又深沉的目光從她掛著水珠的下巴一直滑向她光潔的脖頸。
杭慈又退一步,抓起一條擦手巾擦拭手上殘餘的水:“靳總。”
靳崇微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後知後覺,這才結束這場曖昧的對視,將門輕輕開啟:“好,那我先進去,杭老師。”
杭慈整個人幾乎要紅透了。
她深呼吸,調整自己的狀態。靳崇微的話好像在說明他們之間有某種約定或默契,明明是主人讓客人先進屋,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他們剛結束一些不清不白的事,一方讓另一方先回去,不要引起別人注意似的。杭慈捏了捏自己的臉,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僅僅是剛剛那一分鐘,她已經決定——以後要和靳崇微保持距離。
“姐,好點了嗎?”
杭慈坐回她身邊,重新拿起筷子:“嗯,不咳了。”
接下來靳崇微在飯桌上說的話,杭慈沒有再熱絡地回應。杭語看出姐姐的尷尬,主動挑起別的話題聊天,幾個人一直吃到九點多鐘。靳崇微和孫元都喝了一點酒,但喝得不多。杭語又去泡茶,靳崇微自覺地開始和杭慈一起收拾碗筷。
雖然杭慈在從洗手間回到飯桌上以後再也沒和靳崇微主動搭話,但現在也不能直接對客人說不需要他收拾,這樣對客人就太不禮貌了。她默默地盤子先端下去,靳崇微就賢惠地將桌上的骨碟和所有垃圾收到垃圾袋裡。等杭慈把沒吃完的菜放進冰箱回來以後,桌子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了。
靳崇微從牆上取下掛著的圍裙,自然地穿到自己身上:“杭老師,我去洗碗。”
“靳總。”杭慈拿著手裡沒派上用場的抹布,終於忍不住出聲。
孫元和杭語都在客廳裡,現在廚房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杭慈將廚房的門關上,將手中的抹布攥緊。她認為有必要和靳崇微說些什麼,但這些話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她既怕是自t己自作多情,又不想忽視自己所感受到的特殊對待。而靳崇微就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她開口,好像她只要叫他,他就隨時會停下腳步等待似的。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靳總,”杭慈的聲音猶豫著抬高,“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否則不會幫助這麼多老師和同學,甚至還有杭語和她的同學。我很感激,但是……我有時候覺得……這種幫助是不是超過了朋友的尺度。我——”
杭慈用眨眼來緩解緊張和尷尬的情緒:“靳總,我要結婚了。”
這已經是她能使用的最委婉的說法。
靳崇微的手指繞過圍裙的帶子,在身後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他安靜地聽著杭慈的聲音,在她話音落下後垂眼,似乎很輕地嘆了口氣。杭慈第一次說這種話,整個大腦混沌不堪。她貼著廚房的門,尷尬到不知該繼續去洗碗還是轉頭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