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站起來,放下筷子,掐著自己的大腿試圖讓自己從“夢境”和“幻覺”中清醒過來。
但痛感如此真實。他錘著自己的腿,話沒說出來,眼淚先從眼角掉到下巴。
他壓抑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被摺疊起來,疊成一個正正方方的方塊塞進了杭慈的心臟裡。她低頭不語,只吃著碗中的飯,一口也不停地吃下去。杭慈不會留給自己太多頹廢的時間,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要照顧生病的媽媽,還要看顧妹妹,她要努力地撐起整個家,也要得到優異的學習成績。她沒有時間悲春傷秋,沒有時間去長久地為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悲痛不已。
她費力地,大口咀嚼著強行塞進嘴巴的最後一口米飯,嚼著,慢慢嚥下去。
她才抬頭看向周渡滿是淚水的臉。
“我知道你肯定想問為什麼,我本來打算仔細地解釋,但我也知道你或許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說。周渡,我知道你愛我,我對你也不可能毫無感情,至少這麼多年裡我只喜歡過你一個人,”杭慈放下手中的筷子,“但是從最近半年的事情來看,我認為我們還沒有磨合到能走入婚姻的地步。我們之前在一起的這麼多年裡確實相處得很好,我們很少有矛盾,所以才能走到現在。”
周渡捂著臉,他的手掌在發抖,眼淚穿過指縫不停地滴下來。
“我也知道你是為了查清楚我爸爸的事情才會被扯進來,被靳崇微陷害,被……”杭慈的聲音停了停,“但是你應該也發覺,我們之前在一起那麼多年沒有大的矛盾是因為我們沒有遇到什麼非常難以克服的問題。當有一個必須要解決的大問題出現在我們眼前時,我們很容易吵架,會隱瞞對方,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私心和理由隱瞞,所以會對對方造成誤解和傷害。我知道婚姻或許就是這樣的,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她笑了笑,看著他:“周渡,為了我們彼此都好,我們先分開吧。”
周渡顫抖得連挽回的話都說不出口,他只知道噩夢終於降臨了。
在被關了整整兩週後,他發現他對失去杭慈的恐懼越來越深。恐懼之下,人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他當然想把所有的錯都推到靳崇微頭上,但是他清楚地知道,是他做得不夠好,不怪任何人。
“我和你分開的事情與靳崇微無關,”杭慈抬眼道,“我不會因為我們的矛盾無法解決,就去原諒靳崇微曾經對你做過的事情。同樣,我也不會我們之間存在的矛盾就遷怒於他。這僅就是我們之間的事,與任何人都無關。”
杭慈站起來,將筷子重新擺正。
她回頭看著這個當初她和周渡一起一點點佈置起來的小家,彷彿看到了第一天他們搬進來的時候。
杭慈轉過身,周渡快步追了上去。他從身後抱住她,眼淚從下巴滴到她的頸上。他顫抖的說不出話,直到抱住她才哽咽著擠出幾個字:“恬恬,我知道我錯了,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杭慈的肩被他抱著,輕輕地顫了顫。
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她不可能對周渡的眼淚無動於衷。
“從你的角度來看,你沒有錯。周渡,這就是我想和你分開的理由。”
杭慈低頭,像是笑了一聲:“我們都沒有錯。”
“等我們都冷靜冷靜,再來討論房子和別的東西該怎麼分吧,”杭慈將鑰匙放到他手邊,“這幾天我會住在外面。你也冷靜想一想,可能對現階段的我們來說,分開才是最好的。”
她輕輕扒開他環在她腰間的手。
“照顧好自己,周渡。”
防盜門外,靳崇微倚著冰冷的牆壁,幸福得幾乎要眩暈過去。過高的體溫讓他主動貼向冰涼的牆面,用來緩解因高燒和興奮產生的心悸。幸福的同時,他實在忍不住心疼杭慈所說的字字句句。她居然是真的愛周渡,所以她和周渡分手一定是痛苦的。他一面心痛,一面又嫉妒那個坐在裡面泣不成聲的男人——他到底憑什麼,可以擁有杭慈的愛?
他貼著牆面喘息,脖頸的傷口痛得他微微痙攣。
他扯了扯脖頸間鬆垮的領帶,靠著牆壁想象將杭慈擁在懷裡的感覺。
只是想象,他就止不住的顫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