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元有些意外,但他謹慎地思考著,沒有馬上回答她的話。
這些事情還是讓靳崇微來解釋比較好,他擅長撒謊。
杭慈比他想得要敏銳多了——只要在與感情無關的事上,她的直覺明顯會告訴她一個偏向真實的答案。
“杭老師,你先休息一會兒吧,”孫元避開話題,“靳總開完會後會馬上趕回來的。”
杭慈沒再開口詢問,她靠著枕頭開始努力回想自己暈倒前的事情。
不記得了,完全不記得。
她甚至連自己暈倒這回事都不記得。所有的記憶都停留在高年說的那句話上,她告訴她,“她們”殺了三妹。“她們”指的是她和高冉還是她和別人?三妹是她們的妹妹嗎?杭慈想起靳崇微播放的那段錄音,在那段錄音了,她們的親戚在面對孫元的提問時第一次提到了所謂的“妹妹”。她問過高年,當時高年說她們沒有其他的妹妹。高年在這件事情上隱瞞了她,“三妹”應該是真實存在的。
可是高年為什麼要殺掉自己的妹妹呢?
太多的謎團在她的心底盤旋,她一時之間摸不到任何思路。杭慈看向窗外的陽光,開啟病房的門,向神經外科重症監護室的樓層走去。這一層的病人大多都是危重病症,那天晚上她在樓道里聽到了其他家屬壓抑的哭聲。杭慈走到玻璃窗前,透過這扇玻璃看向安靜躺在裡面的周渡。醫生剛剛對他做完評估,這樣的評估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還要重複無數次。
她垂手看過去,周渡安靜得像一隻不會發聲的布偶,身體被各種監護儀器連線。在他做手術的那幾個小時裡,杭慈第二次滿懷虔誠地向上天祈禱——周渡一定要渡過難關,他一定要活下來。
上一次她在相似的場景裡,祈禱媽媽一定要活下來。
她的手指輕輕戳上玻璃窗,指尖抹開了玻璃上一點淡淡的痕跡。
她不知道身後的人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靳崇微沒有打擾她觀察周渡的動作,他只是站在她的身後遠遠地看著。即使杭慈和周渡分手,她的關心也只可能更多的流淌到周渡身上,這一點他並不意外。因為他和周渡相比,他還遠遠沒有對方在杭慈心中那麼重要。他摸得清自己幾斤幾兩,所以在某個瞬間甚至產生了一種扭曲的想象——要是他可以代替周渡躺在手術床上就好了。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以杭慈的善良和心軟程度,她一定會心疼他的。
怎麼偏偏是周渡呢。
靳崇微的手情不自禁地撫摸著脖頸上已經拆線的傷口,醫生說這裡一定會留疤,如果他在意可以在專業整容醫生的建議下做修復。但他其實並不想讓這道傷口癒合,更別說去毀掉這道能夠證明杭慈在乎過他的傷疤。傷口即使癒合後也仍會發癢,甚至在深夜時會隱隱作痛。他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從脖頸上的疤痕上摸過去,杭慈像感受到某種預兆似的回頭。
她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站t立凝望的男人。
靳崇微走到她身邊,和她一樣,將目光投向玻璃牆後躺在病床上的人。
“恬恬,你還好嗎?”
杭慈雙臂交叉,春天已經來了,在醫院裡還是感到有些寒冷。
“你當初抓到了高年什麼把柄?”杭慈抬眼,“是有關‘三妹’的事情嗎?’’
靳崇微暫時不能告訴杭慈太多有關高年的事情。因為他不確定杭慈會不會因為他提到的某個字眼大腦開啟自我保護功能,讓她再次陷入記憶的泥沼裡。尤其是現在事件還不明朗,他不能讓杭慈出在危險的環境裡。他思考片刻,語氣盡量保持輕鬆:“恬恬,你需要好好休息。高年說的事情我會一一調查,你昨晚冒險去了她們家,能告訴我你的發現嗎?”
杭慈本應該說“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她還需要靳崇微,起碼在所有的事情階段性結束之前需要利用他。
“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們的媽媽,”杭慈回過頭,“所以我懷疑她們的媽媽是不是真實存在,高年口中的她殺了高爽會不會其實另有隱情。”
靳崇微嘆了口氣,他在杭慈身邊微微彎腰:“所以你就冒險跑到她們家裡嗎?你知道高年不是一個普通人。”
“她不會傷害我的。”
杭慈的眼睫動了動:“她沒有傷害我的理由。”
“恬恬,有時候傷害別人不需要任何理由,”靳崇微笑了笑,“不過也沒什麼,只要你沒事就好。她們的媽媽的確是真實存在的,今天上午我已經讓人去高年的外婆家核實過了。她們的媽媽因為早年被高爽家暴,所以下肢活動不便,精神也出了一些問題。她只要待在家裡就容易發病,所以高年把她送到了外婆家,每個月給外婆生活費,讓外婆和姨媽一家照顧媽媽。她的媽媽也因為身體和精神原因不常出門,所以甚至她外婆的村子裡都很少有人知道她在自己孃家養病。你的懷疑是有道理的,只是驗證的方式有些冒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