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的巷子窄得像一道疤，兩邊的屋簷幾乎要碰在一起，把天光擠成一條灰濛濛的線。
劉三就蹲在這條線底下，背靠著一面歪歪斜斜的磚牆，手裡捏著半瓶劣質白酒，臉膛紅得發紫，舌頭已經大了。
他面前圍著四五個人，都是這片兒的老面孔——有撿破爛的老周，有修鞋的王瘸子，還有兩個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閒漢。他們圍成一圈，像幾隻嗅到腥味的野貓，眼巴巴等著劉三往下講。
“你們是沒看見！”劉三把酒瓶往地上一墩，唾沫星子噴出來，“劉素華那個婆娘，平日裡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那天臉都白了！”
老周嘿嘿笑：“我聽說她家被搶了，甚至還被搶了肉，這事真是你乾的？”
“那還能有假？”劉三拍著大腿，嗓門又高了半度，“不只是肉，她家那個櫃子你知道吧，就堂屋那個，我直接掀開——嚯，兩床新棉被，一壺油，還有半袋子白麵！你是沒見她那個表情，哭著喊著求我留點東西……”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完全沒注意到背後巷口多了一個人。
那人站得很安靜，像一棵栽在牆角的樹，不聲不響地聽了半晌。等劉三講到“我抱著東西大搖大擺走出來”的時候，他才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劉三的後腦勺。
劉三的話頭猛地卡住了。
他回頭，先看見兩條長腿——那人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逆著光站著，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隱約辨出一個沉默的輪廓。劉三本能地縮了一下肩膀，酒醒了大半。
圍著的人已經悄無聲地散了大半。王瘸子收起了鞋攤，老周拎起蛇皮袋假裝去看廢品，剩下那個閒漢被那人隨意掃了一眼，立刻訕笑著站起來，拍拍屁股走了。
巷子裡只剩下他們倆。
那人沒急著說話，彎下腰，把劉三掉在地上的酒瓶撿起來，擰上蓋子，穩穩地放在牆根。
劉三不自覺地又往後縮了縮。
“我問你個事兒。”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天氣。
劉三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他不認識這個人，但本能告訴他，這人不是他能惹的。那種沉穩的、不聲不響的氣勢，比上來就動手還讓人發怵。
“劉素華家那事兒，”那人偏過頭看著他，“到底怎麼回事。”
“我、我剛才說了啊……”
“你說了。”那人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說你踹的門，你搬的東西？你確定都是你乾的？”
那人就是魏仙樹，他冷著一張臉，將有兩隻手按得咯吱作響，又擺了擺腦袋，逐漸向劉三靠近。
他被黎諾收編了是沒錯，可他的老本行也沒有忘乾淨，對付這種人，他可太有招了。
劉三連連後退，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好好說，”魏仙樹伸手幫劉三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力道輕柔，但劉三整個後背都僵住了，“誰幹的，你在旁邊幹什麼，一個字一個字說。”
沉默在巷子裡蔓延了幾秒。
劉三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鼓起來又凹下去。他想嘴硬，但面前這個人雖然蹲著跟他平視，那雙眼睛卻像是從上往下看他的，把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透。
再加上那身板、那體格——劉三自己矮瘦得跟只幹猴似的，真動起手來，人家一隻手就能把他摁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