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簪只能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忐忑,盈盈一禮,聲音平穩:“臣婦才疏學淺,蒙陛下不棄,自當從命。”
皇帝朗聲一笑:“不必過謙,隨朕來吧。”
未央宮東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暖,窗邊紫檀長案上,供著幾枝新折的紅梅,插在雨過天青的汝窯瓷瓶裡,冷香幽幽,混著殿內常年不散的龍涎香氣,竟混合出一種奇特的暖香。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前堆著小山般的奏章,他披著氅衣,手握硃筆,時不時批閱幾本,偶爾掩唇低咳兩聲。
陸簪則被安排在陛下側下方的書案後,屏息凝神,專心謄寫,力求字字端正。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濃重苦澀的藥味,忽然壓過了梅香與龍涎香,瀰漫開來。
兩名小太監低著頭,捧著一隻赤金嵌寶的碗,小心翼翼走到御座前跪下:“陛下,該進藥了。”
皇帝從奏章中抬起頭,瞥了一眼那烏沈沈的藥汁,眉頭立刻嫌惡地擰緊,猛地將手中硃筆擲在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天天喝,頓頓喝,苦得要命,卻不見半點起色!不喝!拿走!”他的聲音因惱怒而拔高。
“陛下息怒!”兩名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太醫叮囑,此藥必須按時服用,龍體方能康健啊!求陛下用藥!”
“康健?”皇帝冷笑,胸口因怒氣起伏,“朕看他們是巴不得朕早點被這苦水灌死!端走!”
太監們跪在地上,捧著藥碗的手抖得厲害,藥汁都晃了出來,卻不敢退下,只一味磕頭哀求。
殿內氣氛凝固。
陸簪握著筆,僵在座位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深知此刻最明智是低頭裝作未聞,可皇帝就在眼前發怒,她若全然無動於衷,似乎也不合禮數。
正躊躇間,皇帝陰鷙的目光忽然掃了過來,定在她身上。
“你來說說。”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藥,朕該不該喝?”
陸簪眉心一跳。
她放下筆,起身離座,垂首恭敬道:“陛下,臣婦愚見,太醫既開此方,必是斟酌陛下龍體所慮。良藥苦口,陛下萬金之軀,還當以保重為要。”她說得四平八穩,皆是場面話。
“保重?”皇帝盯著她,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你說得倒輕巧,這藥苦得朕舌根發麻,既你說該喝,那這碗,你替朕喝了如何?”
陸簪倏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皇帝。
御座上的天子,面色蒼白,眼神卻亮得懾人,直勾勾地看著她。
“陛下……”她聲音微緊,“此乃陛下御用之藥,臣婦豈敢僭越?”
“朕讓你喝,你便喝!”皇帝陡然提高聲音。
陸簪背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殿內暖如春日,她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而兩名太監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捧著藥碗,抖如篩糠。
陸簪知道,自己不不得不從,乾脆認命,恭敬道:“臣婦遵旨。”
她緩步上前,從太監手中接過那沈甸甸的金碗。
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苦氣撲面而來,在皇帝一瞬不瞬的凝視下,在滿殿死寂中,陸簪端起金碗,送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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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吳·宋南》梅紅古圃縣清德賦·紅搖影燭《自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