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簪聽出了她的動搖,趁熱打鐵:“這用在臉上的東西,最怕出差池,不如這樣,臣婦將方子寫下來,娘娘可讓太醫驗看,確保無誤後,再命人制作,如此,既可用藥,又免了後顧之憂。”
貴妃終於正眼看向陸簪,打量著她平靜從容的面容,良久,忽然笑了:“說的哪裡話,本宮怎會疑心你呢。”她轉頭對香凝道,“去,伺候筆墨。”
香凝眼中閃過一絲猶疑,卻還是應了聲“是”,轉身去準備。
陸簪起身,走到書案邊。
香凝已經磨好了墨,鋪開了宣紙。
陸簪提筆,筆尖在硯臺中輕蘸,略一思索,便開始書寫。
最後一筆落下,陸簪輕輕吹乾墨跡,將方子雙手呈給貴妃:“娘娘請看。”
貴妃接過,仔細看了一遍,又遞給香凝:“收好了,明日讓太醫瞧瞧。”
“是。”香凝將方子仔細摺好,收入懷中。
陸簪適時告退:“那臣女就不打擾娘娘休息了。願娘娘鳳體早日安康。”
貴妃點了點頭:“有勞世子妃走這一趟。香凝,替本宮送送。”
香凝送陸簪至殿外。
行至廊下時,陸簪停下腳步,對香凝溫聲道:“香凝姑娘,這方子雖好,但每個人體質不同,用的過程中若有什麼不適,或是有任何疑問,可隨時來問我。我別的本事沒有,閒來無事總喜歡鼓搗一些保養之法,興許能幫上忙。”
香凝福身:“奴婢替我們娘娘謝過世子妃。”
陸簪笑了笑,轉身離開。
白狐裘斗篷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走出漪瀾殿的宮門,穿過長長的宮道,陸簪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最終凝成一片冰冷。
她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心中無比快意。
她給的方子,確實是真的。
那是她母親宋夫人留下的養顏古方之一,確有潤膚祛疹之效,只是,這方子若與漪瀾殿那特殊的薰香相遇,其中的幾味藥材便會與薰香發生微妙的反應,雖不會傷人根本,卻會讓原本只是紅疹的痘痘迅速化膿、潰爛,病程延長數倍。
對愛惜容貌如命的貴妃來說,這簡直是鈍刀子割肉,是最殘忍的折磨。
陸簪行事謹慎,她也知道,這一招是冒險的。
可她卻不得不做。
此舉有三得。
一來,讓貴妃一黨分心。容貌受損,對貴妃而言是天大的事,她必會為此焦頭爛額,暫時對皇帝那邊有所鬆懈。
二來,只有讓貴妃生病,才能找出她與太醫院哪些人有勾連,香凝拿了方子,定會找人驗看,那人多半是周太醫或李順。何況,若漪瀾殿與譽王府之間真的有非同一般的關係,事關前途,貴妃必定會想方設法與譽王府聯絡,取得應對之策,而這其中傳信的人很可能就是關鍵人物“明兒”。這一來一去,便是線索。
三來,是為了打擊蕭逐的勢力。貴妃失寵,必定會影響蕭逐在後宮的倚仗,她從沒有忘記她和蕭逐關於陸家的仇怨,也沒忘記她和貴妃之間關於宋家的仇恨。有仇,必須要報。
風起於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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