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一開始不信,有人想闖,但很快發現街口站著兵,京營的人,刀沒出鞘,卻沒有人敢再往前,永寧坊裡,醫館已經擠滿,濟仁堂的院子裡擺了十幾張木榻,病人躺在上面,有人昏迷,有人發抖,有人不停咳,每一聲咳嗽,都像是在提醒旁人,這病就在身邊。
老掌櫃一夜沒睡,眼睛紅得厲害,學徒低聲說:“師父,太醫院的人來了。
院門開啟,幾個醫官進來,身上已經換上粗布長袍,袖口紮緊,臉上蒙著布,老掌櫃看見他們,鬆了一口氣,為首的醫官看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多少人了?”
老掌櫃低聲答:“二十七。”
醫官沒有再說話,因為院子角落,已經擺著四具屍體,就在這時街口傳來馬蹄聲,一隊人停在醫館外,順天府的差役立刻讓路,沈昭寧下了馬,她沒有帶太多隨從,只帶了兩名書記官,還有一名太醫院院判,院門口的百姓本能地往後退。
他們不知道她是誰,但都看見了她身後的官旗,沈昭寧走進院子,看見那幾具屍體,停了一瞬然後問:“第一人何時發病?”
老掌櫃愣了一下,立刻回答:“三日前。”
“何處發現?”
“街口。”
沈昭寧點頭,沒有再問,她走到一名病人旁,那人正發著高燒,嘴唇發白,胸口起伏急促,她掀開衣襟,鎖骨下,一片暗黑色斑點。
太醫院院判低聲說:“和宮裡記錄的一樣。”
沈昭寧點頭,然後說:“屍體先運。”
院判愣了一下“現在?”
沈昭寧看了一眼院角,屍體已經開始發脹。
“現在。”
命令很快執行。
木車推進院子,差役小心地把屍體抬上去,院外有人哭,是死者的家人,一個婦人衝過來。
“別帶走!我男人還沒下葬!”
差役攔住她,她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讓他入土吧!”
“燒了他……怎麼見祖宗!”
院子裡的人都沉默,火化的命令剛下,很多人還不敢相信,沈昭寧看著那婦人,沉默了一會。
然後輕聲說:“若不燒,你也會死。”
婦人愣住。
沈昭寧沒有再解釋,只是揮手,木車繼續走,很快,第一批屍體被運出城南。
城外空地,已經開始搭木堆,火點起來時,很多人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黑煙慢慢升上天,京城第一次,有人被這樣送走,而城內,情況卻越來越亂,捕鼠令剛貼出來,街上就開始出現奇怪的景象,小孩提著籠子,男人拿著棍子,女人拿著掃帚,所有人都在找老鼠。
順天府在坊口擺了桌子,一隻老鼠,換一文錢,第一天,有人拿來三隻,第二天,有人拿來十幾只,到第三天,桌上已經堆滿,官差數錢數到手麻,但沒人知道,這到底有沒有用,與此同時,疫營開始搭建,城南一片廢棄兵營被清空,木棚搭起來,一排排。
門口立起木牌:“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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