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楠心事重重地回到車上,李梢給她點了杯咖啡,她捧著小口小口喝,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梢很有耐性,橫豎人就在他家住著,只要不跑,他有的是機會。
兩個人一起來上班,去工作室之前李梢先帶她去了趟店裡。周若楠已經很久沒跟敏敏見面了,兩人恨不得黏一塊,迫不及待地說著小話。
敏敏先是誇她新發型好看,然後小眼神在她身上瞟了一遍,說:“我怎麼看你跟老闆穿得越來越像?”
周若楠一滯,尷尬地別過臉:“哪有啊。”
敏敏沒放過她:“怎麼沒有,你們倆都是一身黑白灰,連外套都是同個牌子,我還以為情侶裝呢。”
周若楠跳起來打她:“亂講什麼!”
敏敏邊笑邊躲:“我有沒有亂講你心裡清楚。”
周若楠當然清楚,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和李梢如今24小時呆在一塊,很難不被對方的喜好影響。
李梢喜歡Rickowens、山本耀司和CDG,周若楠購物車裡也加購了好多,雖然每買一件都會讓她肉疼,但她天天穿,不怕回不了本。
而李梢則恰恰相反,他開始研究怎麼給兩歲的小女孩置辦日用品。
在認識彤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原來棉柔巾和普通紙巾是兩種東西,也不知道原來這個年紀的小孩衣服尺寸是按身高來分的。在平時他是個優秀的買手,靠好品味吃飯,但在育兒方面顯然是個萌新,屢屢犯錯,經常惹得周若楠不快。
有一回他給彤彤買連衣裙,結果周若楠拿到手就讓他退掉。李梢不肯,周若楠就把裡標翻出來給他看:“這都是聚酯纖維,小孩子得穿羊毛或者純棉。”
李梢不放棄:“可這件樣式好看。”
那是件非常摩登的小裙子,蓬蓬的白紗像一圈水母,甚至連彤彤自己都愛不釋手。
周若楠非常堅持,在孩子問題上她並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小孩子要這麼好看幹什麼,穿得舒服就行,而且你買的這些太貴,她明年就穿不下了,好浪費。”
她一直隱隱覺得和李梢的價值觀有點合不攏。
果然,李梢說道:“那明年再買新的。”
他太理所當然,周若楠更不開心,狠狠皺起眉頭:“不行,你這樣會把孩子寵壞的。”
她很反對在物質層面過於優待孩子,生怕女兒將來性格軟弱,變成一點苦都吃不了的大小姐。
但李梢覺得這實在是多慮,他本人就是這麼過來的,知道一個人堅強與否最終取決於經歷,讓孩子享受富有的童年並無不妥,只要父母的愛不缺席,孩子很難有機會長歪。
他勸道:“放心,不會的。”
這本只是一句安慰,但不知道為什麼,周若楠就是被他淡然又確定的語氣給激怒了,聲音一下大起來:“你怎麼知道?你能對她負責嗎?我才是她媽媽!”
無端湧上來的激烈情緒潮水一般,把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周若楠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逼自己冷靜下來,在此之間李梢一直低著頭不吭聲,看上去有幾分委屈巴巴的可憐相。
周若楠的心又軟了,尷尬地摸了摸鼻尖:“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梢說:“我懂。”
他抬起頭,臉上又是笑著的:“你只是太在乎她了,我能理解。”
周若楠不知道怎麼解釋,她發現自從李梢表白過後,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就倒過來:李梢小心翼翼地討好她和她的女兒,忍受她日益氾濫的壞脾氣,彷彿她才是他的老闆,手上捏著他的生殺大權,而她恃寵而驕,變本加厲,這樣下去她很怕有朝一日李梢會後悔幫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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