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喜弓著腰，慢慢往後退了三步，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大殿。
殿門在他身後重新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腳步不停，穿過長廊，拐過兩道彎，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之後，猛地加快了速度，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一道偏門，進了東側一間偏殿。
偏殿裡，一個穿著玄色蟒袍的年輕男子正坐在窗邊喝茶，手裡捏著一枚棋子，在指間慢慢轉動。
他是大荒太祖的第三子，王凌霄。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修長鋒利，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精明和野心。
劉喜跨進門，快步走到他面前，彎腰低聲道：“三殿下，那邊……又沒反應了。”
他頓了頓，把方才在承天殿裡看見的一切說了一遍，說到王翦盯著白紙發呆的時候，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奴婢說了北境的事、說了凌天劍宗的事，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盯著那張紙。”
王凌霄把手中的棋子輕輕擱在桌上，棋子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偏過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父皇看那張紙，看了多久了？”
劉喜略一思索：“回殿下，從前幾日開始，每次去都見他在看。有時候案上有新呈上來的摺子，他也不批，就盯著那張空紙看。今天奴婢特意留意了一下，案上的摺子已經堆了三天的量了。”
王凌霄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那枚棋子拿起來，又重新放下，指腹在棋面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太子那邊呢？”
劉喜壓低聲音：“太子殿下這幾日閉門不出，對外稱病，但奴婢底下的人說，他夜裡去過兩次御書房，隔著門跟裡面的太醫問話，問的都是……皇上的脈象。”
王凌霄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棋子捏在指尖，慢慢轉了半圈，然後放下，站起身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劉喜，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玄色蟒袍上的金線紋路照得發亮。
“我那位二哥。”
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他從小就是太子。父皇手把手教他理政，朝中一半的勢力都是為他鋪的路。他什麼都不用爭，該是他的，自然會到他手裡。”
他偏過頭，側臉被窗外的光照出一道分明的輪廓：“可我比他強。從小到大，讀書、習武、治政、人心，哪一樣我做得不如他？就因為他比我早生了兩年，什麼都是他的。”
劉喜弓著腰，不敢接話。
王凌霄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劉喜身上：“你做得很好。繼續盯著承天殿那邊，父皇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告訴我。”
劉喜應了一聲：“是。”
王凌霄重新坐回窗邊，伸手端起那杯已經溫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杯沿上，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快了。”
不多時。
房內的空氣突然詭異地抖動了幾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了王凌霄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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