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陰雲翻滾，高聳的骨塔之下，無數鬼修在這片被封印的土地上猶如螻蟻般穿梭、蟄伏。
燕傾在想，要不要乾脆一巴掌拍下去，將這整座森羅鬼蜮連同裡面的十萬鬼修，徹底從這世間抹除？
這對他來說，不過是再抬一次手的事情。
但很快，他眼眸微垂，打消了這個簡單粗暴的想法。
他決定把決定權，或者說命運，交給這些鬼修自己。
燕傾雙目微闔，那龐大的神識在千分之一秒內，便將整座森羅鬼蜮籠罩。
鬼蜮內的一切，大到城池輪廓、坊市交易，小到地底深處一隻陰鼠的呼吸、一個最底層小鬼的竊竊私語，全都鉅細無遺地倒映在燕傾的腦海中。
他要看，這些鬼修在日常最真實狀態下的舉動。
世間沒有絕對的善惡，但總有不可逾越的底線。
在神識的俯瞰下，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卷在燕傾眼前展開。
他看到，在城南破敗的棚戶區，幾個衣不蔽體的低階鬼修，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小塊下品陰氣結晶，互相推讓，最終分而食之，只為了能在這殘酷的鬼蜮裡多維持一天靈體不散。
他看到，有年邁的鬼怪在街邊擺攤，叫賣著自己用陰火熬製的粗糙法器，面對路過高階鬼卒的踢打和呵斥，只能卑微地磕頭賠笑，默默撿起地上的碎片，只求安穩度日。
他們是鬼，但似乎，也只是換了一種形態，在這惡劣的環境中努力求生。
然而。
視線一轉。
他同樣看到，幾個面目猙獰的惡靈，正將不知名生物的生魂死死釘在銅柱上。
他們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用幽冥鬼火一點點炙烤著那些生魂，以此來淬鍊自己的邪門法寶，生魂的哀嚎聲淒厲刺耳，他們卻引以為樂。
他看到，在城外的亂葬崗，有幾名高階鬼修為了圖謀一門邪功，正殘忍地將數十個無辜的低階同類剝皮抽筋，生吞活剝，滿嘴猩紅地咀嚼著同族的鬼核，眼中滿是嗜血的貪婪。
恃強凌弱，殘虐無度，草菅生靈，以此取樂。
這就是底線。
“看來，哪裡都不缺該死的渣滓。”
燕傾喃喃道。
隨後神識如刀，精準鎖定！
那些身上纏繞著無辜生靈血孽，那些正做著喪盡天良勾當的惡鬼，在這一刻，無論是作威作福的鬼將，還是普通嗜殺的惡靈，皆被那股無上的意志牢牢鎖定。
“啪。”
燕傾隨意打了個響指。
下一剎那。
正舉著鬼火折磨生魂的惡鬼，臉上的狂笑陡然凝固，身體如同被風化的沙雕，瞬間崩解成一地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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