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在他掌心裡被握成一團,白色布料從他指縫間露出來,像一小朵被關在籠子裡的、安靜的、不會掙扎的雲。他的拇指在帕子上輕輕蹭了一下,指腹貼著布料的紋理,慢慢地、來回地蹭著,像在確認什麼。
蹭完之後,他的手指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然後把帕子從掌心翻過來,翻到她手指觸碰過的那一面,拇指在那上面又蹭了一下。這一次蹭得更輕,更慢,像在摸一片花瓣,怕摸重了花瓣會碎,又怕摸輕了感受不到花瓣表面的那層絨毛。
他的喉結又滾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更慢,從喉嚨的下端慢慢地往上滾,滾到下巴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後又慢慢地落回去。他的目光從帕子上移開,移到蘇一冉臉上。她的臉還紅著,紅暈從顴骨蔓延到太陽穴,從太陽穴蔓延到耳根,耳廓邊緣那層薄薄的皮膚紅得像能滴出血來。她沒有看他,眼睛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指,盯著那根剛剛捏過帕子、現在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食指。她的睫毛在輕輕地顫,像蝴蝶被人捏住了翅膀之後還在做的、最後的、無望的撲動。
他還是惦記著她的。這個念頭從他腦海裡冒出來的時候,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刻意彎的,是嘴唇自己彎的,像一個人在下雨天終於等到了傘,嘴角不自覺地就要往上翹。他彎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了,壓得很用力,用力到他的唇角微微發僵。但他的耳廓不聽話——從邊緣開始,一小片淡淡的粉色慢慢地蔓延開來,像墨滴進了水裡,很慢,但確實在擴散。那粉色和他蒼白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白的地方更白,粉的地方更粉,像雪地裡落了一片桃花瓣。
他的手指在帕子上又蹭了一下。這一次不是拇指,是整個手掌——他把帕子握在掌心裡,五指合攏,把帕子整個包住了,像把什麼東西藏進了一個只有他自己能找到的地方。他的掌心貼著帕子上她的氣息,帕子上她的溫度,帕子上她從衣襟裡抽出來時帶出的那道細細的、窸窸窣窣的聲響。他把這些全部握在了手心裡,握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緊到骨節凸起,緊到像是怕這些東西會從指縫間溜走。
“是你親手做的?”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了的、不像他的小心翼翼。他的眼睛沒有看她,盯著自己掌心裡那團白色的帕子,盯著從指縫間露出來的那幾道白色的、柔軟的布料邊緣。但他的耳朵在等——兩隻耳朵微微朝著她的方向偏了一點,像兩扇小小的、正在接收訊號的天線。他的耳廓上那片粉色還沒有褪,在燈光的照射下,薄薄的皮膚底下能看到細細的、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她的帕子在他掌心裡,她的氣息在他鼻尖,她的溫度正從布料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滲進他的皮膚裡。他的拇指在帕子的褶皺上又蹭了一下,蹭得很輕,很慢,像在撫摸一件很重要的、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心事。地一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