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們都聊起來，慢慢培養感情。記住，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寬容”，“你是新來的，這個月業績要求不高，做到十萬流水就行。這是老子給你的特惠，別不識抬舉。”
十萬，最低…這兩個詞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十萬塊，可能是電話那頭某個普通人一輩子的積蓄，是一個家庭救命的錢。
而現在，它成了我活下去的“及格線”。
我不想這麼做。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抗拒。看著螢幕上那個虛假的女孩形象，我感覺自己正在親手把自己剝離，塞進一個骯髒的、佈滿謊言的軀殼裡。
我想起父親常說的“人窮志不短”，想起母親教導的“做人要誠實”。那些樸素的道理，在這裡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可是，我能怎麼辦？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辦公區入口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籠。林曉依舊蜷縮在裡面，像一件被丟棄的破損物品。她的存在，無聲地闡述著“不聽話”的下場。
那不是遙遠的威脅，是近在咫尺、血淋淋的現實。我不想變成她那樣，我不想被打得半死關在籠子裡，像牲口一樣被展覽。
求生的本能，逼我低頭。
我顫抖著移動滑鼠，點開一個社交軟體，按照“培訓”的內容，開始搜尋“潛在客戶”——那些看起來有一定經濟基礎、情感狀態可能空虛寂寞的男性。每傳送一條好友申請，都感覺像是在親手埋葬一點自己的良知。
【好友申請】：“你好，看到你的簽名很有趣，交個朋友嗎？（可愛表情）”
【對方透過】
【我】（按照話術）：“哇，這麼快就透過啦！你是我今天第一個透過的朋友哦~（笑臉）”
【對方】：“哈哈，這麼巧？你頭像是本人嗎？很漂亮。”
看著螢幕上跳出的回應，我的胃一陣緊縮。對方言語中的善意和好奇，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我。我是一個騙子，正在利用一個虛假的形象，騙取別人的信任。
【我】（複製貼上）：“謝謝誇獎啦~是我本人。剛起床，準備去喝杯咖啡，開啟美好的一天~（配一張網圖）”
手指機械地操作著，大腦卻一片麻木。我像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按照“話術寶典”的指示，扮演著一個活潑、開朗、對生活充滿熱情的漂亮女孩。
我聊天氣，聊美食，聊電影，偶爾流露出一點點“脆弱”和“孤單”，一切都恰到好處，都是為了半個多月後，那場致命的“收割”。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打手在過道里巡視，檢查每個人的螢幕，核驗新增好友的數量和聊天記錄。看到有人懈怠，便是毫不留情的呵斥，甚至首接用手裡的橡膠棍敲打隔板，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巨響。
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飛快地複製、貼上、傳送。
一個，兩個，三個……好友列表裡陌生人的頭像逐漸增多。每增加一個，我心裡的負罪感就加重一分。
辦公區裡，敲擊鍵盤的聲音、壓低聲音的通話聲、偶爾響起的打手呵斥聲，混雜成一片詭異的地獄交響曲。而那個關著林曉的鐵籠，就像這座地獄最醒目的標誌，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所處的境地。
業績十萬……這個數字像一座山壓在我心頭。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一旦我完成了這個“特惠”指標，下一次，等待我的將是二十萬、五十萬、一百萬……永無止境，首到我被徹底榨乾，或者像林曉一樣失去利用價值。
我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與我毫不相干的漂亮女孩頭像，她笑得越燦爛，我就覺得自己的內心越灰暗。
在這裡，我失去了名字，失去了身份，成了一個代號，一個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