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門的時候瞥見角落的泔水桶旁，兩個男人佝僂著背站著，身上有些髒，還有幾處傷口，破洞的T恤粘在汗溼的背上。
等排隊倒飯的人潮散去，那兩人幾乎是撲了上去。
年長些的男人雙手扒著桶沿，把半塊沾了油汙的饅頭往嘴裡塞，另一個年輕的則用勺子在泔水裡撈著，渾濁的湯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混著飯粒落在滿是蒼蠅的地面。
胃裡的酸水瞬間湧了上來，指節泛白才壓下嘔吐的衝動。
我幾乎是逃著跑回工作區的，剛坐下就忍不住發抖。
這還能被稱為人麼？哪還有人的基礎尊嚴，吃的東西連狗都不如，那些剩菜剩飯裡甚至還有別人吐的口水。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工位，冰冷的塑膠椅彷彿還殘留著上午的絕望。
手指機械地放回鍵盤上，螢幕裡，那個虛假的“漂亮女孩”賬號上，又積累了幾條新的好友申請和未讀訊息。
紅色的數字提示像一隻只嘲諷的眼睛。
【梁天天】：“午飯吃的怎麼樣？那家日料不錯吧？（期待表情）”
【陌生男人A】：“嗨，美女，交個朋友？”
【陌生男人B】：“看你照片很有氣質，是模特嗎？”
若是之前，看到梁天天的關心，我或許還會被負罪感啃噬。但此刻，食堂裡那個男人猥瑣的嘴臉、下流的言語，像魔音灌耳，在我腦子裡反覆迴響。
“開火車”……這三個字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每一次回想都颳得我內心鮮血淋漓。恐懼、屈辱、憤怒，種種情緒像一團亂麻，堵在胸口，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盯著螢幕，眼神發首，手指僵在鍵盤上，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喂！”
旁邊傳來一聲極低的、帶著急促的提醒。我猛地回過神，偏過頭，是隔壁工位的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比我年紀稍大些，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她不敢有大動作，嘴唇幾乎不動地用氣音飛快說道：
“看螢幕！手別停！快點！”
我愣了一下，沒完全明白。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我靜止的電腦螢幕，又極快地瞟了一眼天花板的角落，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攝像頭正對著我們這一片區域。
“監控…盯著呢…”她聲音更低了，帶著恐懼，“介面不能停…超過兩分鐘不動…就要被罰…”
兩分鐘！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來，衝散了些許盤踞在腦海裡的屈辱畫面。
我立刻低下頭，手指彷彿被注入了一種恐慌的動力，開始機械地在鍵盤上敲打起來，隨意開啟一個對話方塊，複製、貼上、傳送一些無關痛癢的“話術”，讓聊天介面不斷地滾動、更新。
“謝謝…”我同樣用極低的聲音，目視螢幕，向她道謝。如果不是她提醒，我可能己經在不知不覺中觸犯了規矩，等待我的不知道會是什麼。
那女人見我動了起來，似乎鬆了口氣，也重新專注於自己的螢幕，但依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在這裡…只能自己小心…”
她的善意，像在這片冰冷的沙漠裡偶然滴下的一滴甘露，雖然微不足道，卻讓我幾乎凍結的心臟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熱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