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鼓起勇氣，趁著敲擊鍵盤的間隙，假裝在看聊天記錄，嘴唇微動，問道：
“姐…這裡…什麼時候能…出去？”
問出這句話，我自己都覺得可笑。出去？談何容易。
女人敲鍵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更快地動起來，她沒有看我，聲音帶著一種認命的麻木：“出去？…要麼家裡打夠贖身錢…要麼，像他們一樣，‘業績’頂尖，成了‘管理’…”
她極快地瞟了一眼在過道里巡視的一個小頭目，“要麼…就廢了，被賣掉…或者，埋後山。”
埋後山……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塊巨石，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那…剛才吃飯…有人說…‘開火車’…”我艱難地吐出這個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女人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她飛快地打斷我，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恐懼：“別問！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想活著…就只看你的螢幕！只記你的‘話術’！別的，什麼都別聽，別看，別問！”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我剛剛因為得到回應而升起的一絲探究欲。
我明白了，在這裡，好奇心是催命符。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謝謝姐…”我再次低聲道謝，這一次，帶著更深的絕望。
她不再回應，徹底沉浸回自己的“工作”中，彷彿剛才短暫的交流從未發生。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所有混亂的思緒壓下，將所有翻騰的情緒鎖死。目光聚焦在冰冷的螢幕上，手指在鍵盤上舞動，讓那個虛假的“我”繼續在網路上狩獵。
【我】（回覆梁天天）：“很好吃呢！謝謝哥哥關心~（可愛）你吃了嗎？”
【我】（透過陌生男人A的好友申請）：“你好呀，交朋友可以呀~”
【我】（回覆陌生男人B）：“不是模特啦，就是普通上班族（害羞）”
每一個字元的輸入，都像是在我殘存的良知上釘下一枚釘子。但我知道，在這裡，只有讓這臺“詐騙機器”持續運轉，只有讓自己徹底融入這片黑暗，才能獲得一絲喘息的機會，才能……活下去。
螢幕的光，映著我麻木的臉，也映照著這個巨大囚籠裡，無聲的殘忍規則。
然而，有些事就算我不問，還是知道了。
那晚回到散發著黴味和絕望的宿舍，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鎖上，彷彿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殘酷也一併隔絕，卻又將更深的恐懼鎖在了這狹小的空間裡。
林曉的床鋪是空著的，她還在工作區的籠子裡蜷縮著。
同屋的那個女孩，正靠坐在她的床上，眼神空茫地望著斑駁的天花板。
令人意外的，她主動開口了，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喂……聽說這次來了三個女孩，”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探究，“昨天晚上怎麼就你們兩個？還有一個，是你的朋友嗎？”
我的心猛地一緊。她說的應該是茜茜，那個在車上與我雙手緊握，下車後卻笑容諂媚地跟在刀哥身後的女孩。
我連忙搖頭，語氣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撇清：“不是！不是我朋友，我不認識她。” 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但是在這種地方，與“那種人”扯上關係，無疑會引火燒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