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兒伶俐地點了點頭,福了一禮,便轉身出了瀟湘館。
待茶兒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
寶釵這才側過身來,挨著黛玉坐下,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還是林妹妹知我。”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黛玉的手背。
黛玉卻拿帕子掩著嘴,斜睨著寶釵,笑道:“寶姐姐是我們姐妹們當中最周到不過的了,一步不妥當的,都不肯邁出去,倒叫雲丫頭她們白操了半天心。”
史湘雲這才回過神來,嗔道:“寶姐姐什麼都好,就是太見外了!有這樣的顧忌,早跟我們說一聲便是了,咱們自己哄二哥哥去尋老祖宗,哪裡用得著你這樣悶在心裡?”
探春和惜春、寶琴聞言都笑了。
探春笑道:“雲丫頭,你當寶二哥是什麼人了?什麼為難的事,都哄他去老祖宗跟前撒嬌。仔細老太太知道了,問起是誰的主意,你第一個跑不了。”探春削肩細腰,長挑身材,鴨蛋臉面,俊眼修眉,顧盼神飛,說話間自有一派爽利的大家風範。
史湘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忙忙地彌補道:“二哥哥人可好說話了,沒那麼多心眼子。女兒家叫他幫忙的事,他很少推脫的。”
她說著,又朝寶釵擠了擠眼睛,“況且是為了寶姐姐的事,二哥哥更沒不應的道理。”
黛玉在一旁輕輕哼了一聲,挑了挑眉梢:“寶玉沒心眼?雲丫頭,你把話說清楚,誰的心眼子多了?”一雙大眼睛瞪得圓圓的,波光流轉間,似嗔似喜。
史湘雲被她這樣一瞪,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心裡暗暗嘀咕:林丫頭,你和那環老三,你倆的心眼子才是最多的呢。
接下來,姐妹們便商議著生辰宴的安排。
正日子在後日,依著規矩,晌午後先在裡擺宴,請老太太、太太並眾姐妹一起用飯,算作正經的壽筵。
等天色黑透了,再弄些精緻的小菜與時令鮮果,送到寶釵住的蘅蕪苑去,單是姐妹們自己聚在一處說話吃酒,卻萬萬不能叫寶玉知道。
寶琴呆了呆,放下手中的茶杯:“雲姐姐,為何不告訴寶哥哥?”
黛玉、史湘雲、探春聞言,不約而同地微微蹙了蹙眉。
從前姐妹們年紀都小,一處玩笑廝混倒也罷了。
如今除了寶釵,眾人都己訂了親事,是大姑娘了。
縱是表兄妹,夜裡聚在一處,終究有礙名聲。
寶釵己溫聲對寶琴道:“寶玉大了,第二日又要去衙門當值,夜了還叫他過來做什麼?咱們姐妹們自在說話,倒更便宜些。”
寶琴見姐姐如此說,只好點頭應了。
但她心裡終究念著寶玉平日的好處,暗暗嘆了口氣,心道:寶哥哥若知道我們揹著他吃酒賞花,不知又要鬧什麼脾氣了。
正說著閒話,忽見院門處的竹簾一掀,琥珀笑盈盈地走了進來,朝眾位姑娘行了一禮,道:“老太太請姑娘們過去喝茶呢,說是有新鮮的點心,叫姑娘們嚐嚐。”
史湘雲一聽,猛地拍了一下手掌,跳起來笑道:“成了!還是二哥哥靠譜!只要有他親自出馬,老太太沒有不答應的。”笑得一雙眼睛彎成月牙兒,拉著寶琴就往外走。
眾人見狀都笑了。
滿院的竹葉沙沙作響,陽光正好,幾隻雀兒在簷下啾啾地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