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瀟湘館裡,竹影婆娑,午後的陽光透過綠紗窗,在青石地面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史湘雲、惜春和寶琴三人圍坐在窗前的小圓幾邊,正說得熱鬧。
說得高興,湘雲一手撐著圓幾,身子微微前傾,眉飛色舞地道:“寶姐姐生辰那日,我定要勞煩二嫂子多備些好酒,咱們姐妹們好好樂上一樂!”穿著家常的藕荷色綾襖,卻掩不住一身英氣,眉宇間自有股男兒般的爽利勁兒。
惜春聞言抿嘴笑道:“雲姐姐性格豪爽,如若是男子,肯定是一位俠士。”惜春己出落得身量纖纖,眉目清冷如畫中仙子,一雙眼眸澄澈似秋水,說話時聲音淡淡的,卻自有一番孤高的氣韻。
寶琴挨著惜春坐著,生得眉目如畫,一張鵝蛋臉兒上嵌著兩彎新月似的黛眉,說話時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鬢邊一支點翠蝴蝶簪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顫動,更襯得她人比花嬌。
三人興致勃勃地商議著生辰宴的種種細節,越說越投機,幾乎要將生辰宴都安排妥帖了。
史湘雲說到高興處,對寶釵道:“寶姐姐,你就放心吧,一切包在我們身上,保管叫你過個熱熱鬧鬧的生辰!”
寶釵卻只是含笑不語,靜靜地坐在圓桌旁,手裡端著一盞溫茶,偶爾低頭呷一口。
穿著蜜合色的棉襖,外罩一件淡青緞面的背心,頭上只簪了幾支素銀簪子,打扮得十分樸素。但她生得肌骨瑩潤,舉止嫻雅,雖不作聲,卻自有一種端莊沉穩的氣度。
看著眼前這三個妹妹熱火朝天的模樣,眼底雖有暖意,卻始終沒有點頭應承。
史湘雲和寶琴見寶釵遲遲沒有表態,漸漸安靜下來,兩雙眼睛滿懷期待地望著她。
寶釵這才輕輕放下茶盞,又搖了搖頭,柔聲道:“雲妹妹,寶琴,你們的心意我都領了。只是如今京城還沒解封,市面上各種貨物都不算充足,我的生辰宴,實在不好大操大辦。”
“………………”史湘雲和寶琴面面相覷,一時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
大夥說了半個時辰的熱鬧話,都盤算得差不多了,你才說不辦了?
湘雲嘴角微微撅了起來。
黛玉一首斜倚在窗下的竹椅上,兩彎似蹙非蹙的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的含露目。
見湘雲那傻樣,拿帕子掩住了嘴角,靈動如水的眼眸裡漾開了一絲笑意。
略略坐首了身子,看向站在門邊侍立的一個丫鬟,寶琴的貼身丫頭茶兒。
“茶兒,”黛玉喚道,聲音溫柔而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腔調,“我聽說寶玉今日不用去衙門當值,能不能麻煩你走一趟,去怡紅院瞧瞧,看他睡醒了沒有?”
茶兒怔了一下,回過神來,忙問道:“林姑娘,若是寶二爺醒了,可是要請他過來?”
黛玉搖了搖頭,輕笑道:“也不用特地請他過來。你就跟他說,過兩日,便是寶姐姐的生日,雲姑娘和寶琴姑娘想著要替她操辦生辰,只是寶姐姐怕麻煩大家,怕麻煩府裡的人,不大願意過這個生日。”
史湘雲和寶琴這才恍然大悟。
寶釵畢竟是借住在賈府的,雖說是親戚,但長年住在人家家裡,若再大張旗鼓地操辦生辰宴,請賈家上下來慶賀,委實有些不太合適。
黛玉讓寶琴的丫鬟去怡紅院傳話,將寶釵生辰的事告訴寶玉,以寶玉那愛湊熱鬧,又最喜在姐妹們跟前獻殷勤的性子,聽了必定會去纏著賈母撒嬌討主意的。
有了賈母的許可,替寶釵辦生辰的事,才能順理成章。
寶琴登時明白了,朝茶兒揚了揚下巴,道:“林姑娘叫你去,你就快些去吧。若寶哥哥問起為何不辦生辰宴,你便告訴他,我們是做晚輩的,不好自作主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