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葉妙子此刻也終於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
丈夫賭錢、欠下高利貸、抵押房子、急嫁侄女……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在外面惹下了塌天大禍!
極度的恐懼、對丈夫的怨恨、對兒子斷腿的揪心,以及眼前徹底失敗的絕望,瞬間擊垮了她。
“啊——!!!”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嚎,再不顧公堂禮儀,指著薄葉健一罵道:
“都是你!你這個殺千刀的賭鬼!我讓你別賭別賭,你把家裡的錢輸光了,現在連房子都要輸出去了!你還騙我說只是應急,你害了你自己,還要害死我和太郎啊!大人!大人明鑑!都是他乾的!房契是他找人改的,嫁花奈的主意也是他逼我同意的!我不知道他欠了那麼多債啊!”
她的崩潰與反水,成了壓垮薄葉健一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頭,猩紅著眼睛吼道:
“閉嘴!你這蠢婦!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錢你沒花嗎?兒子游手好閒不都是你沒教好?!”
公堂之上一片混亂,夫妻對罵,債主逼債,判事連拍驚堂木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在這一片混亂的中心,花奈始終靜靜跪坐著,目光清澈地看著這一切。
首到判事的目光帶著審視與詢問再次落到她身上,她才有了動作。
她緩緩從包袱最底層,取出那份紙張己微微泛黃的父親手札。
輕輕翻到記載著母親久病體弱、父親西方尋醫問藥,以及字裡行間浸透了對獨女未來無盡憂慮的那幾頁。
“大人,” 她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奇異地穿透了堂上尚未散盡的嘈雜。
“此為先父手札。先母早年纏綿病榻,父親竭盡心力照拂延醫,終是回天乏術。母親去後,父親哀毀過度,自知亦不久於世,故而對小女子這唯一的骨血,寄予了深沉憂慮與保全之心。”
她將手札上父親記錄的為母求醫的艱辛、對女兒未來的隱隱擔憂、以及為此特意訂立嚴苛遺囑、安排可靠後手的段落示出。
“這棟宅院,這些產業,” 花奈抬起眼,目光依次掠過面如死灰的叔嬸,最後懇切地看向判事。
“在父親眼中,並非僅是家財,更是他為女兒留下的、賴以安身立命、隔絕外界風雨的庇護所。他唯恐女兒年少懵懂,所託非人,才在遺囑中設下重重保障。”
她的聲音漸漸染上一絲壓抑的顫抖,為原主父親那片苦心感到的深切悲涼:
“先父拳拳愛女之心,天地可鑑。而叔父嬸母,對此並非毫不知情。然而,他們為償一己私慾與賭債,不僅侵佔家產,苛待於我,更欲將我隨意配與惡徒,乃至如今為籌賭資,竟要變賣這安身之所!其行不僅觸犯律法,更悖逆人倫,罔顧兄長臨終託付。”
她的話,將一場財產糾紛,提升到了背信棄義、危及性命的高度。
判事看著手札上那力透紙背的憂思與安排,再看看堂下那對自私醜陋、互相攻訐的夫婦,以及那闖堂咆哮的粗鄙債主,心中那杆衡量情、理、法的天平,己再無絲毫搖擺。
“證據確鑿,案情清晰!”
判事最終宣判,聲音洪亮,蓋過一切雜音:
薄葉宅邸及所屬藥鋪,產權確認歸原告薄葉花奈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