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終於慢行到了煉獄家宅門前。
夕陽西下,餘暉為這座曾經充滿活力的宅邸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卻化不開那沉澱在樑柱庭院間的寂寥。
門扉半掩,石徑上落葉未掃,在斜照里拉出孤零零的影子。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握著幾乎比他還高的竹掃把,在門邊踮著腳,伸長了脖子,不安地朝街道盡頭張望。
那是煉獄千壽郎。
當暮色中逐漸清晰的人影顯現——被攙扶著、左臂纏滿刺眼繃帶、甚至需要拄拐才能行走的兄長時,他稚嫩的臉龐瞬間失去了血色。
“哥……哥哥——?!”
帶著哭腔的呼喊劃破了傍晚的寂靜。
他手裡的掃把“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千壽郎像一隻受驚後又拼盡全力衝出去的小獸飛奔過來,卻在距離杏壽郎僅一步之遙時,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慣性讓他小小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險些摔倒。
他仰起臉,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因為強忍哭泣,鼻尖和眼眶都通紅。
他伸出雙手,指尖在離兄長的繃帶只有寸許的地方停住,劇烈地顫抖著,卻始終不敢真的碰上去。
“你……你的手……你的腿……”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不是……是不是很疼很疼?流了好多血對不對?”
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衣襟和塵土裡。
“唔姆!千壽郎!”
煉獄杏壽郎停下腳步,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儘可能明亮,卻因虛弱而顯得格外溫和的笑容,彷彿那些繃帶和蒼白的臉色都不存在。
“看!哥哥不是好好回來了嗎?”
他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著,同時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柺杖,將身體重心調整得更穩。
然後,他向弟弟伸出了未受傷的右手。
手心向上,指節因用力握拐而有些發白,但攤開的姿態卻穩定而充滿力量,是一個毫無保留的邀請與安慰。
“別怕,都是皮外傷,看著嚇人罷了。己經讓一位非常厲害的大夫診治過了,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樣!”
他的聲音努力保持著慣有的洪亮,試圖驅散弟弟的恐懼,“一點也不用擔心!哥哥沒事!”
千壽郎的淚水流得更兇了。
但他看著兄長遞到面前的那隻大手,看著那雙金紅色眼睛裡溫暖又堅定的光芒。
懸在半空、沾著灰塵和淚漬的小手猶豫著,瑟縮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輕輕握住了杏壽郎的幾根手指。
觸手一片溫熱,帶著令人安心的粗糙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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