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亂的頭髮下,那張曾經稜角分明、充滿威嚴的臉上只剩下麻木和亂糟糟的胡茬。
那雙本該與杏壽郎一般熾烈耀眼的金紅色眼睛,此刻只有渾濁與空洞。
他的目光掃過長子身上刺眼的繃帶和夾板,臉上沒有任何擔憂或心疼,甚至連一絲驚訝或憤怒都沒有。
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漠然,以及那漠然底下,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煩躁與厭倦。
煉獄杏壽郎收斂了面對弟弟時的笑容。
他拄著拐,即便左臂懸吊、右腿夾板固定,那挺首的脊背也如同不曾彎曲的松柏。
他一步一步,緩慢卻異常堅定地,走到了父親面前。
然後,朝著父親,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父親,”他的聲音洪亮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回來了。此次奉命討伐之鬼,己確認併成功誅殺。其真實身份為十二鬼月·下弦之貳,佩狼。”
“主公大人認可了我的實力與覺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決絕。
“自今日起,我煉獄杏壽郎,便是鬼殺隊新任——炎柱!”
庭院裡一片寂靜。
只有晚風穿過枯枝的細微聲響。
千壽郎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滾落,眼中湧出混合著震驚、驕傲與更多擔憂的淚水。
甘露寺蜜璃抿緊了唇,攙扶著他的手微微用力。
煉獄槙壽郎垂著眼皮,彷彿沒聽見,只是又晃了晃手中輕飄飄的酒壺,湊到嘴邊,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殘酒。
濃烈的酒氣瀰漫開來。
許久,他才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冷哼。
“柱……?”
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乾澀,“成了柱,那又怎樣?”
他抬起渾濁的眼,第一次真正將目光落在兒子包紮嚴實的傷處。
那眼神里沒有讚許,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冰冷和某種更深沉扭曲的東西。
“你以為……這就夠了嗎?”
他盯著杏壽郎,一字一句,如同詛咒,又像是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白費力氣。一切……都不過是白費力氣。”
倚在門邊的頹廢男人說完這句,彷彿用盡了力氣,也耗盡了最後一點興趣。
他不再看任何人,拎著酒壺,轉身,搖搖晃晃地沒入宅邸深處更濃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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