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刻搭話,而是上前一步,輕聲將悲鳴嶼行冥請到了不遠處的體檢室。
在書桌前坐下後,她拿起紙筆,刷刷刷地快速擬定了幾道專門針對劍士心理特徵的評估問題。
拿著那張墨跡未乾的測試表,花奈抬起頭,語氣恢復了醫務工作者特有的嚴謹與專業:
“悲鳴嶼大人,兩個孩子的情況己經暫時穩定了。不過趁著您在這裡,為了完善柱級隊員的深度醫療檔案,我需要向您確認幾個常規的評估問題。需要耽誤您幾分鐘的時間。”
悲鳴嶼行冥停下手裡的佛珠,微微低頭,語氣溫和而順從:
“南無阿彌陀佛……薄葉醫官請問,我定當配合。”
花奈低頭看向手中的問卷,一本正經地開始念道:
“第一題:請問您最近一個月的睡眠質量如何?是否會頻繁夢見過去殘酷的戰鬥場景,或者經常在半夜驚醒?”
悲鳴嶼行冥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會是關於睡眠的問題,但還是如實回答:
“斬鬼之人的宿命本就伴隨著殺戮與鮮血……偶爾確實會被昔日的業障驚醒,難以入眠。”
花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在紙上飛快地記錄下幾筆,接著問道:
“第二題:在非戰鬥的日常狀態下,您是否會突然感到難以控制的悲傷、焦慮,或者是對周圍事物產生一種不真實的麻木感?”
“悲傷常有,世間生靈多苦難……”
悲鳴嶼行冥嘆息了一聲。
花奈頓了頓,筆尖在紙面上微微懸停。
她目光深深地看向眼前這位總是因為悲憫而流淚的盲眼巨漢,思緒飛轉。
她並不知曉這位巖柱大人過去究竟經歷過怎樣的過往,但作為一名專業的醫務工作者,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種極度矛盾的違和感。
他明明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明明拼盡全力、不顧一切地救下了那兩個瀕死的孩子。
可當孩子們真正脫離危險後,他卻寧願獨自站在走廊裡孤零零地捻動佛珠,也不願踏進病房去靠近他們半步。
那是一種充滿戒備的距離感。
加上他那幾乎成為本能的流淚與悲嘆……
在心理學上,這種過度泛化的悲憫,往往是在掩飾內心更深層、更尖銳的防禦機制。
他在害怕與人建立真正的羈絆。
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憑藉著專業的首覺和對戰後心理創傷的推演,丟擲了最核心、也最犀利的第三道測試題:
“第三題……在您長年累月救助他人的過程中,您是否經常會對周圍的人——尤其是那些看似弱小、純潔、需要您去保護的生命,抱有一種潛意識的不信任感?”
花奈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您是否在內心深處認為,一旦被逼入生死絕境,看似無辜的人性也一定會暴露出自私、軟弱甚至背叛的醜惡面目?”
這句話如同一根刺,輕輕一碰,就戳破了那道早己結痂卻從未真正癒合的陳年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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