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聞出了杏壽郎身上散發出的真正味道。
那絕不是往日里那種溫暖、醇厚、如同冬日暖陽般能夠驅散一切陰霾的熾熱。
那是一種如同在一場摧毀一切的大火過後,被一場冰冷的傾盆大雨狠狠澆熄的餘燼的味道。
潮溼、死寂,透著令人窒息的悲涼,以及沉重到幾乎讓人無法順暢呼吸的自責。
炭治郎垂下眼簾,看著自己佈滿老繭和新舊傷痕的雙手,眼眶忍不住微微發酸。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的心裡此刻同樣翻湧著難以平息的酸楚與撕心裂肺的焦急。
花奈姐姐……
那個總是穿著乾淨的白大褂、身上帶著淡淡藥水與草木清香的人。
她不僅是整個鬼殺隊不可或缺的醫療核心,對他乃至大家而言,更是治癒過他們無數傷痛、在絕望中給予過他們依靠的、無比重要的人。
每當閉上眼睛,炭治郎腦海裡就會浮現出她從容冷靜地安慰自己的模樣。
可如今,那樣一個毫無自保之力的普通人,正孤立無援地深陷於那個滿是上弦惡鬼的地獄裡,生死未卜,隨時都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一想到這裡,炭治郎原本攤開放在膝蓋上的手便猛地攥緊,緊緊握著放在身側的木刀,用力到指關節因為充血而隱隱發白,連帶著刀身都在微微發顫。
但他什麼也沒說。
他沒有轉過頭去詢問師父是不是在自責,也沒有用任何蒼白無力的言語去試圖安慰。
他知道,未能保護好重要之人的痛苦,是任何安慰都無法撫平的逆鱗。
多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揭開那道血淋淋的傷疤。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將眼底泛起的酸澀狠狠憋了回去。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那個披著火焰羽織、坐姿挺拔卻又在月光下透著隱隱孤寂的背影身側。
他未曾出聲打擾這片刻的寧靜,只是將視線投向訓練場外那深邃無垠、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夜。
隨後,他緩緩鬆開了手中的木刀,轉而用力握緊了腰間那把真正用於殺戮的日輪刀刀柄。
粗糙的刀柄紋理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冰冷而真實的觸感。
想要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想要將那個溫柔的人從惡鬼的巢穴裡完好無損地奪回來……
悲傷和眼淚沒有任何用處。
他們唯有在這場無休止的血肉廝殺與地獄般的特訓中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斬斷所有的阻礙,強到足以將那個黑暗的世界,劈出一道能夠看見陽光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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