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頓了頓,話鋒又轉了回來:“不過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們說清楚,這名額來得不容易,最近風聲緊,你們千萬別往外聲張。
就跟村裡人說大丫去林場幫工,等正式手續全落定了,再慢慢跟旁人說也不遲。”
“懂。我們懂。”高志強把煙按在鞋底掐滅,腰桿一下子挺得筆首。
“半個字都不會往外漏!誰問我都說是去打零工,絕對不給你惹半點麻煩。”
正說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鬧鬨鬨的聲響,高進哇哇大哭的聲音飄了進來。
“小進,你這是咋啦?是不是二姐和三哥揍你了?”
這娃的歲數最小,大家還以為被大的欺負了。
“嗚嗚嗚……他們答應給我扶車的,結果我一蹬腳蹬子,他們全跑了。我連人帶車摔下來,波稜蓋首接磕在土坷垃上,禿嚕皮了,嗚嗚嗚……”
“哎呀,你這孩子哭什麼哭。先別嚎了,你實話說,有沒有把你表哥的車給摔壞?”
周小蘭的第一反應不是老兒子的傷勢,在她眼裡,半大孩子蹭破點皮養兩天就好。
這剛到手的新二八大槓,可比老兒子那點皮肉傷金貴多了。
高闖的哭聲猛地卡了半拍,眼淚掛在睫毛上,張著嘴愣在原地連哭都忘了。
他沒想到自己回家告狀會換來這麼個結果,自己還沒一輛腳踏車重要。
周銳走過去拍掉他後背上的草屑,又捏了捏他腫起來的膝蓋,轉頭笑著衝周小蘭擺了擺手。
“姑你別慌,車就是個死物,摔就摔了,沒大事。”
“你看這小子膝蓋都冒血了,先給他找塊乾淨布擦擦,撒點消炎粉,別回頭感染了。”
高志強就抱著胳膊坐在凳子上沒動,半點兒要上前插手的意思都沒有。
家裡五個半大的皮猴子,整天在田埂溝邊滾得一身泥。
要是誰摔一下嚎兩聲就緊張得不行,那地裡的活計、家裡的營生都別想顧上了。
“銳娃,今晚說啥也不能走。讓你姑去灶屋燜上大米飯,再把掛在樑上的那塊醃肉切下來炒倆菜,咱倆就著熱乎菜,好好喝兩盅。”
周銳連忙擺手:“老姑父,今晚真不成。我來鎮上的時候接了個急活,待會還得去三師兄張石頭家借槍,在他那兒隨便啃倆玉米餅就對付過去了。”
“借槍也得先吃飯。”
高志強嗓門一揚,轉頭就朝灶屋喊:“小蘭!趕緊生火做飯,把家裡的大米全掏出來悶了。”
“大丫,快去張石頭家,把他們一家子全喊過來,就說銳娃來了,今晚咱們擺席!”
他這會是真的揚眉吐氣,閨女的林場正式工落了定,今天說啥也要把攢了大半年的好東西全拿出來,好好奢侈一回。
周銳剛要再勸,高志強攥著他的手半點不松,大丫早樂得合不攏嘴,撒開腿就往村西頭跑。
因為和周銳的同門情誼,張石頭常往高家送打來的野物,兩家走動得比親戚還勤。
這周銳來了,兩家人一起吃飯正是應有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