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石頭搓著雙手，喝了酒的臉越發的潮紅，眼裡冒著精光。
他這大半年天天守在家裡陪媳婦，早就憋得渾身發癢，小日子再舒坦，也不如往深山裡鑽一趟，風風火火追著野物跑來得痛快。
李香紅著臉在旁邊輕輕扯了扯張石頭的袖口，指尖捏著他的舊軍褂衣角，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擔憂。
“山裡剛下過兩場雨，草叢裡滑得很，你們倆往深裡走千萬留神，別往那片老荒林鑽，前陣子還有人說在裡頭撞見了黑瞎子。”
“放心吧媳婦，我閉著眼都能摸出後山的溝溝坎坎。”
張石頭把酒杯裡剩的半口酒仰脖子灌下去，酒液順著喉嚨往下淌，渾身的筋骨都跟著鬆快起來。
“我跟小師弟搭伴，別說黑瞎子，就是撞見狼群，咱們也能拎半隻回來下酒。”
周銳指尖敲了敲桌沿，心裡早把要找的東西盤算得透亮。
“也不用追大野物，就往野兔和山雞都愛扎堆的地走，運氣好要還能遇上狍子和野山羊就成，沒必要去碰大型的猛獸。”
這頓酒沒拖太久，兩人惦記著要趕在天黑前進山。
後半程乾脆把酒盅往邊上一推，扒著碗往嘴裡猛扒米飯，沒片刻功夫就把碗底掃得乾乾淨淨。
等二丫領著三個渾身是汗的半大野小子鬧鬨鬨撞進門，周銳和張石頭早挎著獵槍出了村。
只剩張老耕還端著酒杯，跟高志強蹲在堂屋門檻邊慢斟慢飲。
後山的羊腸小道上，兩道身影踩著松針往深處走，兩人各扛一杆獵槍，身後只挎了一個塞著乾糧的粗布揹包。
周銳原本只打算來高家報個信，半點兒進山的準備都沒做。
“小師弟，要不咱換槍使？”張石頭瞅著周銳指尖正摩挲著那把老雙管獵槍的準星，忍不住開口提議。
這槍是他早年摸慣的老物件，年頭久了射程偏短，準頭也磨得差了些，他怕小師弟用著不順手，反倒耽誤事。
“不用。”周銳笑著搖頭，指尖熟練地把槍栓咔噠一聲合上。
他從前摸過的槍械數都數不清，這老雙管獵槍雖說算不上趁手，對付山裡大大小小的野物，那是綽綽有餘。
剛下過雨的泥地裡還有些溼，周銳兩人走路都慢了些。
不過更多的是為了尋找野獸的蹤跡，畢竟自從張石頭的獵犬被人投藥害死後，都還沒有重新買來新的狗子，兩人只好靠自己的眼力來尋找獵物。
山坡上一陣大風吹過，吹散了一叢茅草，露出了幾個清晰的腳印。
張石頭彎腰扒開腳邊的茅草，指尖點了點泥地裡幾串帶著新鮮露水的淺印子，指腹蹭過爪印邊緣的細毛茬。
“看這印子，是山羊，大概有個五六隻，往山坳那片柞樹林去了。咱們順著坡繞過去，看看能不能追上。”
“有了這群野山羊，咱們也不用再找別的獵物了。”
張石頭回過頭，徵求著周銳的意見。
周銳點頭，兩人順著腳印立馬追了上去。下過雨的腳印足夠清晰，兩人邁著大長腿，速度快了不少。
正走過一片松樹林時，周銳的右手指尖忽然把獵槍的保險輕輕撥開，左手伸出把張石頭攔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