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穿一身新布褂的民兵躲來躲去，生怕狗毛蹭髒了衣角，嘴裡面碎碎念個不停。
“這狗味兒也太沖了，往邊靠靠別蹭我身上，我這新衣服剛上身一天。”
旁邊有個五十多歲的老爺子看不下去了，對著那小年輕吼了一嗓子。
“小夥子你咋咋呼呼個啥，這狗子到了農場可比你有用。”
“還有，我們是來幹啥的？是來打狼的。穿身新衣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當新郎官呢。”
滿車人哄一下就笑開了，剛才懸著的那點緊繃勁兒，順著笑聲散得一乾二淨。
“柺子爺，您跑山跑了一輩子，給咱嘮兩句唄。”
一個年輕小夥往前湊了湊，“這狼群接二連三闖農場，還不是一夥的，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講究？”
周銳抬眼看去，那個五十多歲的老爺子就是柺子爺，看來也是個老獵戶了，只是周銳出道晚沒怎麼聽過。
“別是地裡沾了什麼邪性東西吧？”一個剛拿獵槍沒多久的小年輕嘴快，話音剛落就被旁邊的中年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滿嘴胡咧咧啥。什麼邪性東西？真有那玩意兒，老子一槍下去照樣給它撂倒。”
滿車人瞬間靜了，連獵犬都收了聲，支著耳朵往柺子爺那邊看。
周銳也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這事他琢磨了一路都沒捋明白，聽聽老跑山人的說法，總比瞎猜強。
柺子爺把菸袋別回腰上，眯著眼往遠處的荒原望，風把他額前的白頭髮吹得往後飄。
“要是單單一夥狼鬧農場，那多半是哪個小子掏了狼崽子，母狼瘋了來尋仇。”
“可這好幾夥狼分頭闖不同的農場，我在山裡跑了半輩子，頭一回見這陣仗。”
柺子爺閉上眼睛，不知道是在回憶還是在整理話頭，總之卡車上半點聲音沒有。
大家也都耐著性子等，不過也有心急的：“柺子爺，別大喘氣了，快說，我都等不急了。”
柺子爺重新睜開眼。
“年輕時候我往蒙省那邊的草原跑過，當地牧民祖祖輩輩跟草原狼打交道。
那地方的狼明明有黃羊、野兔吃，偏要頂著槍子往牧場衝。
叼羊羔、搶吃食，不是不怕死，是把人當成搶地盤的對頭了，兩群狼爭同一片草場，不死不休。”
“您是說，咱北大荒現在跟那草原上的情況一樣？”剛才插嘴的小年輕聽得入迷，下意識接了話茬。
“差不離。”柺子爺眼角的皺紋被風扯得更深，那裡滿是歲月留下來的智慧。
“咱兵團過來開荒，把荒草甸子全翻成了糧田，狼群跑慣的地盤一下沒了大半。
它們也沒法往山裡面退？山裡面黑瞎子、土豹子、東北虎全佔著地呢，那些主兒比人兇十倍，狼進去連骨頭都剩不下。”
“它們沒處退，沒處躲，只能紅著眼往人的地盤闖。這哪是狼禍啊，是野狼沒了活路，要把來的人給趕出去。”
卡車猛地碾過一個土坑，後鬥裡的人跟著晃了晃，遠處山坳的輪廓在風裡慢慢清晰，周銳攥著步槍的手，不知不覺就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