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很想抱抱鬱青,誇他做得真好。
一個人經歷了這麼多,沒有怨恨他人,也沒有懷疑自身,僅僅是遵循心底深處最本能的感受獨自照料自己。還照顧得這樣好。
又聽鬱青繼續道:“不過我在得知真相後,就報覆了鬱天佑。”
少年眨了眨眼,黑瞳吸納了周遭的光線,泡在泉中的黑曜石般微微發亮,“連續好幾個週末,我沒有留校,悄悄回了家,扮成鬼嚇唬他。”他一本正經地回憶,罕見地多話,腦後一撮呆毛微微翹起,“他被我嚇得連發了好幾天的燒,燒退後腦子就變得沒以前聰明了。”
也就是在那時,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有點演戲的“天賦”,起碼演鬼時很有天賦。
沈聽瀾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撫平少年腦後翹起的那撮頭髮,心道鬱青這副樣子即便扮成鬼也該是可愛鬼才對。到底是做賊心虛到何種地步才會被他嚇到。
“當然他以前也不怎麼聰明。”鬱青補充道,他還惦記著父親此次前來可能要把鬱天佑嫁給沈先生的事,趕忙“迴歸正題”:“我比他聰明。”
他垂下眼,盯著男人的眼睛,甫一對視,便像是一頭跌進了蜜罐裡,一股陌生的感覺侵襲全身,周身的骨頭都被抽去似的,整個人都在往下陷,四肢陷入一種甜蜜的綿軟狀態,嗓子也變得發黏,“你要更喜歡我才行。”他張口,吐出聲音像是吐出一串飄忽不定的泡泡。
“你無須和他比較。”沈聽瀾許下承諾,真心誠意,“我一點也不喜歡他,我只喜歡你。”
他站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我很高興你報覆了他,還願意將這些告訴我。如今,你對他們毫無怨恨,我卻有些咽不下這口氣。”
鬱青有些不解地望向男人,仍陷在自對視起便自身體深處湧起的古怪感覺中,並因兩人間距離的驟然拉遠而有些鬱鬱寡歡。卻聽沈聽瀾叫來管家,開口道:“先把鬱宏業請到會客室,我陪鬱青吃完晚餐再去見他。”
管家領命出去。
鬱青不想兩人見面,便刻意減慢了用餐的速度。不同於往常用餐時的全神貫注,這一次,他吃兩口便會東張西望,似乎擔心有人隨時闖進來。
“不用擔心。”沈聽瀾設法安慰,“他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我只會相信你說的。”可少年仍就有些打不起精神,他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好像是病了。而這場病分明和正在會客室中等待的鬱宏業無關,只與眼前正關切地望著自己的人有關。
漫長而短暫的晚餐結束,碗碟被撤下。
看著少年不情不願地上樓,沈聽瀾幾步走到他身後,“今晚還是一起睡。”他低聲說,撥出的熱氣撲在了鬱青的耳廓上。後者明顯心情好轉,仰著頭說今晚十點就要睡覺。
他什麼時候這麼早睡覺過,沈聽瀾失笑,點頭答應了。
待他抵達會客室,鬱宏業早已等候多時,事先準備的虛偽客套在這等待中大為縮水,卻也東拉西扯說了許多,才闡明來意:“聽說沈總將鬱青接來同住,我實在是擔心孩子,才會上門叨擾。”
沈聽瀾未答,耐心卻已告罄,比起在這裡聽男人廢話,他更想上樓陪著鬱青。
不過他既然同意來見鬱宏業,便是因為在心中已經有了謀劃。為了讓自己不至於顯出不耐煩的模樣,他從展示櫃中隨意拿出了一瓶紅酒,略去了醒酒的步驟,將猩紅的液體直接倒入酒杯中,借微涼的酒液壓下了心中的不耐。
“不知道你們相處得怎麼樣?”見男人一直不說話,鬱宏業舔了舔發乾的唇,也喝了口酒潤嗓子,開口道:“鬱家一向家教森嚴,沈總放心,新聞上的那些緋聞八卦全都是子虛烏有的事。”
聞言,沈聽瀾似笑非笑地看了男人一眼。如果他真的對鬱青有所懷疑,聽了這話也不會信,而如果他原本不知道這事,如今倒是被當面告知。他裝出一副才聽說的樣子,“什麼緋聞八卦?”
“沈總還不知道?”鬱宏業皺了皺眉,佯裝驚訝,“我以為鬱青已經和你解釋過了呢?你也別介意,做演員嘛,難免會有跟人肢體接觸的時候?”
沈聽瀾心中暗笑,自古以來,被戴綠帽子似乎都是男人最介意的事情之一,無數美人為此蒙冤。他與鬱青不過相識幾日,正是信任尚未建立的時候,鬱宏業這時候跑來說這些,看來是真心不打算讓鬱青日子好過。
此前兩條熱搜恐怕也正是他暗中操控的。
不過可惜了,他根本也不是鬱青的正牌丈夫,又何來戴綠帽子一說。
更何況少年的心思如此清白。
“我自然知道。”沈聽瀾微微皺眉,裝出一副明明不知道真相卻又為了面子強撐的模樣,他本應說出更多,來引誘鬱宏業落入他早已鋪設好的圈套,但話到嘴邊,又有些說不下去,便只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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