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燃這輩子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太安全”而不知所措。
她坐在一樓大廳的皮質沙發上，懷裡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戰術口袋。裡面裝著一百枚行動式絕對防禦屏障。一百枚。
一個月前，她還是體育大學大三的學生，最大的煩惱是期末體測要不要補考。
一個禮拜前，她帶著十一個女生從滿是屍體的前半截車廂逃出來，抱著最後三十九枚屏障硬幣當全族最後的底牌，覺得自己己經牛逼到不行了。
現在她坐在一輛裝甲厚度能抗住炮彈首射的重灌要塞列車裡，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冰可樂，腰上掛著夠用一輩子的保命裝備。
而那個男人，剛才從褲兜裡掏出這些東西的時候，表情跟掏零錢一樣隨意。
旁邊的沙發上，她帶來的隊員方舟正啃著第三根火腿腸。吃太快被噎住了，眼淚汪汪地捶著胸口。
“慢點。沒人跟你搶。”程燃拍了她兩下後背。
方舟灌了口礦泉水把食物衝下去，嗓音還是啞的：“隊長，我進洗手間的時候，擰開水龍頭，熱水出來的那一刻，我站在裡面哭了十分鐘。”
程燃沒說話。
她也哭了。只不過是在沒人看見的角落裡。
幾步之外的操作檯旁，姜南正在給彈藥覆膜。動作很快，毒液覆上去，放進彈藥盒，再來一發。重複。手上幹活，嘴上也沒閒著。
“程燃，你那十個人裡，有沒有能打的？”
“都能。”程燃站起來，走過去，“活下來的全是跟著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論技巧不行，論狠勁夠用。”
“狠勁不頂事兒。”姜南頭也沒抬，“你們有天賦能上陣的列個名單給我，十分鐘之後我要看到。”
“行。”
程燃轉身去找人。經過餐桌的時候，看見那個叫陸蔓蔓的圓臉女生正教方舟怎麼用自熱火鍋。
“拉這個環，在外面倒水——不是往裡面倒！那是內鍋！外面！對，那個白色袋子是發熱包。你沒用過自熱鍋？”
“沒有。”方舟搖頭，“我們車上連水都沒得喝。”
陸蔓蔓手停了。
“那你們喝什麼？”
“下雨的時候用塑膠袋接雨水。沒雨的時候……有人喝過自己的尿。”
陸蔓蔓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手裡多餘的一兜辣條全塞到方舟懷裡。
“多吃點。這邊零食管夠。”
程燃站在原地看了幾秒。轉頭的時候，正好撞上林曉的視線。
“你們之前吃了不少苦。”林曉靠在扶手上，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
“活著的人都吃了。死了的那些吃得更多。”程燃沒回避。
林曉歪了歪頭，用棒棒糖指了指二樓的方向：“你對他有想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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