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眾神的假死法
李震醒來的那一刻,外面正下著細密的雨。
雨絲從石屋破損的屋頂縫隙中漏下來,在屋角的泥地上砸出一排細小的凹坑。李霄辰正蹲在屋外找乾柴,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回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柴火差點掉在地上。
大哥醒了。
李震靠著牆坐著,面色依舊灰白,但眼皮是睜開的。他的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剛從一場很長的夢裡慢慢浮出來,瞳孔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落在李霄辰身上。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兩塊乾枯的樹皮摩擦:"……阿弟。"
李霄辰丟下手裡的柴,快步走進屋,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按了按他的手腕。李震的脈搏還是弱,但比之前穩定了不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斷掉的細線。
"你感覺怎麼樣?"李霄辰問。
李震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轉動目光,打量著這間破敗的石屋,看著牆角的青苔和屋頂漏下的雨絲,看著不遠處昏迷未醒的瀟湘兒,看著蹲在門口盯著他們的菲力。他的視線最後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
然後他抬起了頭,目光越過李霄辰的肩頭,望向屋外那片被雨幕籠罩的荒野。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辨認什麼很久遠的東西,眼神從渙散漸漸聚攏,又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了山門前葉舒的嘲諷,想起了她掄起鞭子抽在他身上的每一次,想起了江雅婷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樣子。
他想起了自己被鎖鏈捆住、跪在冰冷石階上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他低垂著頭、聽著她們辱罵卻連反抗念頭都不敢有的瞬間。
那些畫面像是被雨水沖刷出來的舊痕,一道一道,清晰而鋒利地劃過他枯竭的意識。
他的手指微微攥緊,又鬆開,像是想抓住什麼卻怎麼也夠不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手腕,看著那些灰白色的逆行之紋沿著血管蔓延的痕跡,嘴角動了一下,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我當初……還真是窩囊。"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透了的平靜,像是一壺燒乾了的水,連最後一點熱氣都散盡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指腹觸到的觸感讓他動作微微一頓——他的頭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根處變白。那白色並不均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裡抽走了所有顏色,一縷一縷地蔓延開來,很快就覆蓋了大半。
李霄辰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伸手按住李震的手腕,卻發現那種變白的速度並沒有減緩,反而像是被某種不可逆的力量推動著,沿著鬢角向頭頂擴散。李震的面容也在發生變化,眼角開始浮現細密的紋路,像是有人在短短幾息之間往他的臉上刻下了數十年的痕跡。
"大哥——"李霄辰的聲音緊了一些。
"沒事。"李震打斷他,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變白的髮梢,又垂下目光,"這是當初用假死法的代價。青春是借來的,還回去的時候,總比借的時候快一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之前更低:"像話本里寫的,三天還三百年。"
屋外的雨還在下。李霄辰蹲在李震面前,看著大哥鬢角不斷蔓延的白髮,看著他眼角浮現的紋路,看著他逐漸蒼老的面容,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腰間那枚銀色的令牌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令牌表面浮現出一圈細密的暗金色紋路,與之前黑暗主宰贈予神血時的紋路如出一轍。一股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從令牌中傳來,像是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耳中,而不是從外界傳來的。
"李霄辰。"
是黑暗主宰的聲音,語氣依舊平淡,帶著那種居高臨下、不緊不慢的從容。
"你那兄長的情況,本座看到了。他用的假死法是以魂壽換生機,如今壽限已至,生機盡斷。世間尋常丹藥治不了他。藥石補的是精血,補不了被天道削去的年歲。"
李霄辰攥緊令牌,指節發白:"你能救他?"
令牌上的暗金色紋路流轉了一下,像是黑暗主宰在那邊微微笑了一下。"本座不需親自動手。在銀河深淵的最深處,有一泉眼,名為'青春之泉'。泉中水可逆流修士體內枯竭的命輪,補全被強行透支的年歲,以泉換壽,以水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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