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意識再次回攏之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房簷木樑,視線往下移,一排排紅漆靈位被供奉的整整齊齊。
從窗外傳來的微風不禁讓蘇凝打了個寒噤,明明初秋時節,可這裡卻散發著冷冷的寒意。
意識回籠之後,她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竟然不知何時被綁了起來,就連喉嚨也被堵住,屋裡空無一人,旁邊的蠟燭在微風中搖曳,散發出淡淡的光亮,可卻讓孤苦無依的少女愈發心悸。
忽地,剛剛還只是不安的少女瞳孔一縮,似是心臟驟停般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黑漆木盒。
那分明是口棺材!
而在那棺材旁邊,慘白的紙人被畫上了妝容,鮮紅的唇瓣像是由人血浸染。
霎時間,一切的古怪都有了解釋,態度古怪的村長,遲遲不見的新郎,面善心狠的婆子。
這分明就是一樁冥婚。
想到這,少女臉色驟然慘白,是那種連妝容都壓不下的白,泛著死寂的青色。
可還未等她來得及害怕。
“咣噹”一聲。
雕花木門被人從門外推開,一行人不疾不徐的走進來。
蘇凝抬眼望去,為首的婦人梳著富貴的髮髻,穿金戴銀,只是頭面上的一顆珍珠便能抵了普通老百姓的一個月的吃穿用度。
不愧是落雲城中的大戶人家。
李夫人約莫西十出頭,不過保養得當,看起來倒是雍容華貴,不過素日里擺出來的和善如今在搖曳的燭火下倒是顯得有些陰森滲人。
她身後跟著的家僕下人臉上面無表情,在身後的黑暗中仿若是吃人的妖怪。
“你就是我兒的兒媳婦,姿色倒是平庸。”
李夫人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她打量著蘇凝,只是那狹長的眼眸卻掃了掃身旁的下人。
“夫人饒命啊,許是……許是那蘇老頭子最近腦子不太活絡了,竟然敢拿這種貨色來搪塞我們李家,奴婢這就去派人將那老頭子抓來。”
說話之人聲音顫抖,在李夫人視線掃來之時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倒是比蘇凝這個受害者還要委屈。
那跪著的人早上蘇凝還見過,正是來送湯的李婆子,只是相較於先前,如今的她倒真是像一條被主人訓斥的狗。
李夫人神色如常,只是攏了攏髮髻,淡淡道:“罷了,如今多事之秋,只是可憐了我兒英年早逝,若是他還活著,便是他要娶天上的仙女,為娘也會給他尋來。”說完,便用巾帕抹了抹眼淚。
蘇凝如今手腳都被綁住,只能看著她們在自己面前演了一齣苦情戲。
說到底,這些落雲城中的有錢人趁著山高皇帝遠,私下裡自然從不把人命放在眼裡。
人命在她們眼裡,不過也就是銀子罷了。
李夫人依依不捨的摸了摸那漆黑的棺材,喃喃道:“我的軒兒,娘給你娶了個媳婦,以後在下面就不孤單了……”
李夫人眼角上挑,本該是凌厲的樣貌,可此時倒是多了分為數不多的柔情。
只是她對著的是黑漆漆棺材,這點柔情便怎麼看怎麼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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