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被輕輕推開，從外邊裹著細碎的花香漫進來，吹散了屋內陳舊的藥味。
女子提著食盒立在門口，一身月白襦裙襯得身姿窈窕，烏髮鬆鬆挽了個垂鬟，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她生得清麗絕色，眼底卻斂著溫順的柔光，望著榻上的人時，眉眼間盡是妥帖的在意。
床榻上的人聽見動靜，他未回頭，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出去。”
這幾日，他像是找到了對抗蘇凝的辦法，那就是濃烈的，毫不掩飾的表達自己的惡意。
這樣或許就能不見到她。
可蘇凝卻並未因為對方到底態度便退卻，她緩步走到榻邊，將食盒放在矮几上，柔聲細語，嗓音軟糯溫柔：“今日燉了鴿子湯，續骨的，你總得喝些。”
她俯身，小心翼翼避開他傷腿，伸手想去理一理他散亂的墨髮。
裴雲瀲閉上眼，薄唇緊抿，一字一頓，滿是刺骨的嘲諷：“別碰我。”
少女指尖一頓，沒有縮回，反而輕輕落在他微涼的額前。
“別鬧脾氣。”她聲音裡帶著淡淡的寵溺。
這般固執又脆弱的裴雲瀲可不多見。
少年劍客期盼著閉眼就能封閉自己的心靈。
他應該恨她，畢竟她做了許多壞事。
可這些日子的溫柔照顧，她低頭吹涼湯藥時認真的眉眼，她被他惡語相對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全都不受控制地鑽進腦海，攪得他心頭煩亂如麻。
還有那日……他失手傷了她。
恨意在反覆拉扯中，漸漸摻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慌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他想推開她，想厲聲呵斥，想讓她滾得遠遠的，可身體久未痊癒，無力反抗，只能任由她的氣息將自己層層包裹。
蘇凝見對方有所動容，她順勢半跪下來，湊近他，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趁著對方不敢看她，她眼波流轉，帶著毫不掩飾的、心機滿滿的勾引。
她抬手，指尖輕輕描摹著他冷硬的下頜線，動作緩慢又曖昧，聲音低柔，帶著勾人的尾音：“雲瀲，我錯了，可我現在在改正啊。”
“我喜歡你啊……”
距離驟然拉近，她身上清雅的香氣混著淡淡的藥香，盡數鑽入鼻尖。
他不可置信的睜開雙眼。
那張日日出現在他眼前的絕色臉龐近在咫尺，睫羽纖長，眼眸似含著秋水，軟聲軟語，像一張溫柔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心底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崩塌。
積壓多日的恨意、煩躁、不甘、動搖、委屈，盡數翻湧而上，混雜成滾燙的酸澀，堵在喉頭。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
素來冷漠無波、鐵血無情的劍客，眼眶驟然泛紅，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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