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分散注意力,莫一澤並不想喝,但冷硬的杯壁直接貼上了下嘴唇,她似乎沒有拒絕的機會,微微低頭,紅酒沾上了唇,這便算喝過了。
“噢,親愛的,您真該吃點東西,瞧您這小臉白得,像得了什麼病。”他同樣沒給女人解釋戰術的機會,自己扯開了話題。
“這是我擦的粉。”
“呀,瞧我,太久沒見您化妝,都不能將澤澤與化妝品聯絡在一塊兒了。”
莫一澤覺得好笑,但她不能笑,眼前的男人才是今晚真正叫她頭暈的。聶恩何戴了一隻半截金紅面具,露出的下半張臉糊滿白粉,兩側臉頰還各用唇膏抹了團紅暈,看上去就像卡拉兒童飲品廣告中的知名人物:衰仔。
“國王和王后不會喜歡你的這身打扮,公爵。”她指的不光是妝容,還有聶恩何上身光裸下身圍布的希臘風“晚禮服”。
“怎麼會呢?人人都愛丘位元!”哦,原來這是在扮演小愛神。聶恩何似乎還挺驕傲:“希臘的丘位元送別人愛情,卡拉的丘位元送別人自己!”
“嗯?公爵要把自己送給誰?”
男人一叉腰,一站樁,中氣十足地用美聲喊:“就是您呀!我親愛的澤澤!”聶恩何絞盡腦汁了一整晚才想出這麼一記直球:今天是小愛神丘位元,用愛心直戳莫一澤的心窩,明天是戰神阿瑞斯,用美好的肉體俘獲她的心靈,後天則扮演阿波羅,用卡拉王國最最動聽的嗓音唱支情歌給她聽……這便是男人能想到的最放得開的求愛方式。
“啊?”莫一澤的臉色頓時像吃了變質蛋糕般難看,她用一根手指推開對方越靠越近的胸膛,思索有沒有合乎情理又合乎禮儀的方式給他來上一拳。
距離遠了一釐米,這令聶恩何很不高興。“別這樣嘛親愛的,我可是特地來保護您的。”他偷偷將手伸向女人的腰後,大紅裙襬上的皮質束腰觸感並不好,說實在的,那裡光著才能合人心意。
“謝謝,但請你盡最大努力保護好自己。”
聶恩何順著束腰的排扣向下摸,在層層疊疊的襯裙中有一處堅硬,“您應該擔心擔心自己,全場唯一的Cake女士。”槍托被從隱秘口袋中提上來一點,然後又沒入布料的遮掩,當圓潤的指尖掃過臀部時,聶恩何順勢帶著女人轉了一圈,“我真沒想到您要拿自己當誘餌,早知如此,我斷不會出舞會這個鬼點子。”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會這樣,莫一澤的目光中帶著嘲諷,將軍的使命是保護所有貴族,她沒有理由叫別的女士先生替她分散風險。但當聶恩何的手從她的肩膀一路摸上鎖骨,最後停留在胸前的黑色蝴蝶結,先前的嘲笑就煙消雲散了,這種曖昧的動作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是國王在打量一塊盤中糕點(糕點必須主動獻上自己的生命),莫一澤心中多少開始懷疑起來——從沒有證據表明貴族中不存在Fork。
你的目光貪婪如Fork,公爵,女人差點脫口而出。但就在這一瞬,舌苔尚未彈出一個音節,一記槍響在她的耳邊震開,聲音在帳篷內迴盪,硝煙自背後傳來。
“都說了我是來保護您的。”聶恩何吹了吹冒煙的槍眼,他不知何時從女人的裙襬中摸出了槍,開得毫不猶豫。
江容嶼是卡拉一釀酒商的兒子,剛過三十二歲生日,還很年輕,此人最大的優點是聰明,最大的缺點是不夠聰明。
他用三張鈔票問侍從買來了制服和麵具,在距離目標帳篷三十米遠的地方遇見了打扮成廚師的鞠斯伯。
“哪個是她?”
“紅裙子的那個。”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除去鞠斯伯語氣裡的貪戀,其餘都令江容嶼滿意。“她可真美,和我家親愛的一樣香甜。”Fork同伴發自真心地感慨。
江容嶼對鞠斯伯的嗅覺有多欽佩,就有多擔心他的神智,遠處的女人面戴俗氣面具,身著無趣禮服,渾身上下遮了個嚴實,和“美”這個字眼完全不沾邊。或許只能用其Cake的身份來解釋,是嗅覺干擾了男人的審美,Fork眼中出美女。
他們給一正牌廚師打下手,負責洗菜、擺盤,給火腿肉切片等等。牛肉裹住蘆筍捲成小卷,用蛋黃醬和玫瑰花瓣點綴,在白瓷盤中擺成愛心的形狀,這都是應宴會主辦方的要求。
江容嶼用色拉油在盤中畫了個三角,片刻後用乾淨的布擦去。這一幾何圖形其實並無特殊含義,男人想畫個“死亡符號”來詛咒貴族,卻怎麼也想不起書中記載的符文,頭一個闖入腦中的圖形就是三角,於是他就這麼畫了出來。
肉類經過手指,在皮膚上留下一點鹽分,趁別人不注意江容嶼嘬了一下,好味道。即便是他,家中餐桌上也許久不見牛肉了,有的頂多是廉價的豬肉和雞肉,以至於一小盤蘆筍牛肉卷輕而易舉就加深了他對貴族的恨意。“好好幹。”他對鞠斯伯道,後者正心情頗好地在給蛋糕做裱花裝飾。
主廚離開了帳篷,他忘了拿芝士,要去食材庫裡取。這毋庸置疑是個坦白的好時機,但片刻的猶豫改變了江容嶼嘴邊的話:“事成之後,女將軍的身體歸你。”
鞠斯伯眨了眨眼,表示謙讓:“不必,把她的一條腿給我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