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穗當時目睹了賠禮道歉的陣仗,站在她身後目瞪口呆地搖搖頭,夾著嗓音表示理解:“人家費老大的力氣把孩子送進國華,不滿意你最多申請轉園。結果發現國華下的分園,轉來轉去都歸你爸管,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可憐天下父母心。”
但總的來說,林昭然還是喜歡做這份工作。小朋友們有全新的大腦,她無意間說的話,會成為他們接下來生活裡振振有詞的口頭禪,他們學東西很快,對照料者的喜怒哀樂敏銳而關切,他們對生活裡的一切事情都充滿了好奇心。
他們喜歡她,偶爾依戀她,但也會在畢業後迅速地忘記她。
這是屬於林昭然的一期一會。
冬日的天,向來黑得不留情面。幼兒園通常四點半放學,週五會提早半小時進行全園深度清潔。此刻抬頭看,天空已經陰沉沉地暗下來。
“林老師……”
林昭然低頭看,小小班唯一還沒被接走的團團,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從他的教室裡出來。懷裡抱著他最寶貝的小猴,正伸手扯自己的衣角。
林昭然趕緊蹲下來給他擦眼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聽明白,那句哭腔,大約是“猴猴沒有鼻鼻了……團團找不到……”
她接過團團手裡的毛絨玩偶,果然小猴臉上缺了一塊,少了鼻頭。團團剛入園時,家校聯絡群裡的團團媽媽就反覆叮囑過,千萬不能弄丟這個小猴。對團團而言,家裡的小豬,幼兒園的小猴,是他不可分離的“阿貝貝”。
林昭然心領神會,應了一百個是。
這小猴早就被團團盤得包漿了。全身上下的顏色,和原本安鼻子處新露出絨毛有明顯的色差。空蕩蕩的鼻子缺口上還耷拉著兩根線頭,像遭受了黑暗勢力的嚴刑拷打,看起來破破爛爛。林昭然哭笑不得——這看起來都不像猴了。
搶玩具是小朋友之間經常出現的情況,只要不太過分,也屬於社交學習中的一部分。但是,損傷到阿貝貝,屬實是搶玩具眾多後果裡的最高級別……確實值得一哭。
林昭然輕聲安撫他,掐著嗓子向團團保證,林老師一定找回小猴的鼻子。
“滴——”
門口忽然爆發了一陣尖銳的汽車鳴笛。
剛剛要止住抽泣的孩子,愣了一下,又開始放聲大哭,害怕地直往昭然懷裡鑽。
門口五位安保和協警,看了看林昭然,放任那輛肆意鳴笛的車橫在了幼兒園門口的正中央。
黑色的邁巴赫是霍錚的車。林昭然從畢業開始就在國華就職,和霍錚談了六年的戀愛,連著他的車,都混了個眼熟。
許穗聽到動靜,飛快跑出來,一把抱起團團。邊輕拍他的背邊對林昭然小聲地說:“太子爺這個月的召喚來了?去吧,開心點約會去吧。團團這邊有我呢,也快到家長來接他的時間了。”
林昭然看不出表情,猶豫地後退了一步,看著手裡的小猴子,溫聲哄團團說:“小猴子受傷了,小林老師幫你帶它去看醫生哦。它需要做個小手術,我向你保證,它的鼻子很快就會回來的。”
團團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被帶走的阿貝貝,衝林昭然認真點了點頭。
許穗使了個眼色:趕緊走。
林昭然沉著臉坐上副駕駛座。
她的安全帶還未繫好,霍錚猛地起步加速,打著方向盤對林昭然說:“本來讓小李訂了你喜歡的餐廳,但有幾個哥們兒臨時說晚上要來家裡喝酒。你也就回我那兒吃吧。”
林昭然直起腰,側身瞪了他一眼:“你既然有安排了,還來接我幹嘛?”
“我的錯,我的錯。我知道這是我們每個月的約會日。但劉暢他們你也都見過,不是什麼狐朋狗友,難得回國一趟,撞上了就一起唄。怎麼了這是,脾氣那麼火爆,今天有什麼事兒不高興?”
林昭然猶豫了一會,開口:“霍錚,你不知道學校前禁止鳴笛嗎?”
霍錚不在意:“哦,就為這個。我給你發訊息了,我說十分鐘到,你又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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