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低眉給他上藥,不懂他心裡這些彎彎繞繞,也不想懂。
“今兒捱了板子,心裡可有怨氣?”
進祿一僵,隨後笑道,“師傅您這話說的,奴才捱打天經地義,哪有敢怨的。”
“聽聽這口氣,還敢說沒有。”
魏承嗤了聲,“覺得自己第一時間往紫宸殿跑斷了腿,回來卻遭了板子,多多少少怕是不平吧。”
進祿被戳中心事,一時甚至忘了吭聲。
半晌,進祿臉埋在自己胳膊裡,悶聲道,“我只是為師傅不平,師傅冒著砍頭的風險御前稟報,結果一點兒賞都沒有。”
魏承停下動作,眯起眼看他,眼中閃爍著幾分危險,“你敢怨怪陛下?”
“奴才豈敢!”
進祿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他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拼命解釋,“不是,當然不是!您再借給奴才十個膽子也不敢吶!”
“不敢最好。”魏承收回目光,放在進祿傷口上的手加重幾分力氣,“別管你有什麼小心思,最好都給我收回去。”
進祿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叫出聲,迭聲應道,“是是。”
魏承鬆了手,起身坐在一旁凳子上,抬眼看他。
“你今兒知道第一時間往紫宸殿跑,去找陛下,這是有腦子,做得好,可跑了有什麼用,若不是我去看一眼,娘娘怕是不知道要挨皇后多少罰,你以為你只是屁股開花這麼簡單?”
魏承殘忍說出事實,“恐怕你和我,早就成了亂葬崗的無名屍。”
進祿順著魏承的話深想下去,後果…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又忍不住想喊冤,陛下早朝,金鑾殿那種地方又豈是他能進的去的?
魏承好像看透了他所想,“資歷淺身份低又臉生,那些內監侍衛不放你進去很正常,莫說是你,便是皇后宮裡總管太監來都進不去,可做奴才的,想成為主子跟前第一得臉的奴才,就要和其他奴才不一樣。”
“你要能做其他奴才不能做的事,做他們不敢做的事,否則光憑有股子機靈勁兒,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到頭來無外乎竹籃打水,一場空。”
說完,魏承留時間給進祿消化,轉身離開,“你再仔細琢磨吧。”
進祿抬眼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失神,師傅的話像顆石子投進心湖,漾開層層漣漪。
方才還混沌的心思,像是被撥開了一層霧,他忽然攥緊了拳頭。
是啊,若總想著憑小機靈混日子,怕這怕那,這輩子頂多就是個跟在別人身後的小太監,哪能有機會獨當一面?
而師傅……進祿不禁想,師傅就是這樣成為陛下跟前得力太監的麼?
既然如此,又怎麼被下放到未央宮來的?
魏承從太監廡房出來,恰好遇上奉元妃命令來送藥的紫菀。
她神色有些尷尬,顯然是聽見了那些話。
“我就是恰好遇上,不是有意要偷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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