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三份酸菜餡兒餃子,中不?我倆都得意這口。”孫明搓著手,臉上的笑有點僵。
“我啥都行。”周熹臉色陰沉,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電話裡不是說摸著有用的線了嗎?說正事。”
孫明見他臉色沉了下來,趕忙斂起笑意,坐正身形,清了清嗓子,一副準備彙報工作的正經模樣。可就在這時,小侯的手指又在桌底下悄悄杵了他一下。
那點小動作,像根針似的,精準扎進了周熹的眼裡。他心頭的火“噌”地就竄了上來,再也壓不住了。
“你倆到底啥意思?!”他嗓門陡然拔高,一巴掌狠狠拍在油膩的木頭桌面上,震得三隻白瓷醋碗哐啷亂跳,“我剛從窗戶外面就瞅見了!”他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住,腮幫子咬得緊緊的,像是在把更難聽的話咽回去,“……舉止太不像話!這還彙報工作呢,又擠眉弄眼!孫明——你是有物件的人!想幹啥?啊?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這一套,別說我到時候不留情面!”
他吼完,眼角餘光掃見小侯連耳根子都紅透了,腦袋快要埋到桌子底下,到底沒再忍心接著訓她。
“我……”孫明一臉委屈,像吞了黃蓮,“隊長,我早就……分手了。我現在單身……”
“啊?”周熹愕然,“前段兒不還說就鬧點彆扭嗎?咋就分了?”
“早就冷戰了,加上咱這案子沒日沒夜的,徹底掰了。”孫明解釋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小侯那邊飄。
“你可別跟我倆撒謊撂屁的。”周熹說著,轉向小侯,語氣稍緩但依舊嚴肅,“小侯,你眼珠子得擦亮點兒,破壞別人感情的事兒,咱可不能幹。”
“隊長……”小侯撅起嘴,顯然對這話不滿,“啥能做,啥不能做,我心裡有數……我倆是正兒八經、光明正大的。”
“就是!”孫明忍不住幫腔,嘟囔了一句,“要說擦亮眼珠子,那也得是隊長你好好擦擦……”
周熹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竄了起來,比先前燒得更旺。他猛地又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齊鳴。鄰桌一個正夾花生米的老哥嚇得手一抖,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小侯急得在桌下死命捅孫明,眼角都快瞪裂了,壓著嗓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別瞎說……”
“說!”周熹的眼睛瞪得駭人,彷彿要將人釘穿。只這一個字,就逼得孫明喉結上下滾動,硬生生嚥了口唾沫。
孫明縮了縮脖子,他深知隊長的脾氣,再不敢隱瞞,只得硬著頭皮交代:“隊長,你不是讓我倆緊著查當年金冶鐵礦的老闆謝志光嗎?人查著了,長年住在省城裡頭。跟你料想的一點不差,那礦一黃,他就徹底撤了在葉平的投資,腳底板抹油——溜了。後來的生意也都鋪在省裡的其他市縣,再沒踏進葉平半步。對了,馬雯雯住的那棟舊樓,早先就是他公司開發的樓盤。”
他頓了頓,偷瞄了一下週熹的臉色,才繼續:“還有個蹊蹺點,他有個司機叫吳興,不是葉平人,在這也沒親戚,但這幾年總往葉平跑。我們查到,他定期來看一個叫王麗華的女人,一年來兩趟。可自打山上發現那骸骨後,他來得就忒勤了,這麼短時間,已經來了三次。”
“王麗華什麼人?跟吳興啥關係?”周熹追問,注意力被拉回到案子上。
“王麗華沒工作,在家帶孩子。今年二十八,兒子五歲,有自閉症。”小侯接過話。
“自閉症……”周熹覺得這詞有點耳熟。
“對,孩子叫王浩,跟媽姓。”小侯接著彙報。
“這麼巧?”周熹猛然想起,早上吃早飯時,關語隨口提過一句,今天要去給一個自閉症的孩子做家教。
“就這麼巧……”孫明說這話時,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周熹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這事恐怕還牽扯到了關語。不過,他反而奇異地冷靜下來,聲音也沉了下去:“有啥說啥,別掖著藏著。”
孫明和小侯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忐忑的眼神。
“隊長,我倆查到王麗華家樓下的時候……剛好碰見嫂子了。我倆剛想打招呼,就看見樓底下停著一輛黑色奧迪,鋥亮,一看就是好車。車上下來個男的,派頭十足,長得……挺精神,一看就是有錢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周熹的反應,見隊長面無表情,才繼續硬著頭皮說:“那男的對嫂子特別殷勤,笑著給她開車門,還用手擋著車門上頭,怕她磕著,裝得老有風度了。當時我倆離得不遠,從車窗看進去……那男的探過身,好像是在給嫂子系安全帶,靠得……也老近了。舉止看著……挺曖昧的……”
話音落下,桌上一片寂靜,只剩下隔壁桌的划拳聲和電視裡咿咿呀呀的唱腔。孫明和小侯大氣不敢出,垂著眼皮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