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熹身體微微後靠,用一種看似放鬆,實則更具壓迫感的姿態,盯著胡德喜閃爍不定的眼睛,忽然丟擲一顆重磅炸彈,語氣平淡卻致命:
“小玉,是你殺的吧?”
“不是——!!”
胡德喜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一下,又被手銬狠狠拉回去。他雙眼圓睜,血絲瞬間爬滿眼白,臉上血色盡褪,寫滿了驚恐。
“不是你?那她當年一個大活人不見了,你這個當‘班主’,當‘養父’的,不去找,不報警,反倒自己收拾包袱,躲到鳥不拉屎的火葬場附近,一躲就是這麼多年?胡班主,你騙鬼呢?”
“我、我以為是……是她跟哪個野漢子跑了呢!她那會兒心思野了,不服管了!”胡德喜抬起頭,急聲辯解。
周熹見胡德喜中計,嗤笑一聲:“那你是啥時候知道小玉死了?你當年不知道,只當小玉跟人跑了。那剛才我們提到小玉骸骨有傷的時候,你咋一點兒不震驚?你咋不問,小玉啥時候死的?咋死的?連我們查小玉的身份都查了這麼長時間,你咋就好像啥都知道似的呢?”
“我……”胡德喜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一時間,啞住了。
“胡班主,我看你還是老實交待吧。說,小玉,是不是你失手打死的?然後埋在北山礦場了?因為害怕事發,所以才躲了起來?”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可不能胡說啊!青天大老爺!我真沒殺人!我沒殺人啊!我發誓!我敢對天發誓!”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看來是真的害怕了。
“那你這麼多年,到底在躲些啥?”周熹緊緊逼問,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我……我……”胡德喜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臉憋得通紅,半晌,他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急急說道:“警察同志,你要問,也去找馬雯雯和陶文齊他夫妻倆問啊!跟我有啥關係嘛!小玉那時候,早就不跟我班子了,她跟著馬雯雯在外頭……不知道幹些啥見不得光的勾當。是掙了不少錢,可回回我見她,身上都帶著新傷,比我打得可狠多了。以前跟著我的時候,小玉可聽話了,自從認識了馬雯雯,她就變了個人似的,神神叨叨,跟瘋了一樣……”
“馬雯雯已經死了。”周熹平靜地說。
“啊?!!”胡德喜身子劇烈一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震驚不像是裝的。“咋、咋死的?”
“被謀殺的。”周熹的回答更加平靜。
“謀、謀殺……”胡德喜側目望向四十五度角的地面,臉上的恐懼愈發強烈。
“當年的事兒,你還是一五一十地交待吧。”周熹緩和了語氣。
“我……我真……真沒殺人……”胡德喜的聲音如同蚊蚋,帶著絕望的哭腔,“我發誓,我真沒殺小玉,我還要靠她掙錢的,咋會自斷財路啊……我把我知道的,都……都給你們說,行不行?行不行……”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自己的指甲上,那曾經被他緊緊盯著的、象徵著健康與否的月牙白斑,此刻在慘白的燈光下,正一點點模糊、融化,暈開成一片冰冷而絕望的光暈,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他知道,有些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第48章 千禧 48
胡德喜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真能喝上一口茅臺。
這酒是小玉上回過來的時候孝敬他的,一共兩瓶,一直藏在櫃子裡沒捨得動。今兒天冷,他在外頭“逍遙”了一番,覺得心情不賴,便順道從餃子館打包了醬大骨頭和花生米,準備嚐嚐這高檔貨。
小小抿了一口,在嘴裡咂摸了半晌,胡德喜咧嘴一笑:“小玉現在是真牛逼了……這玩意兒確實比那便宜白酒強。”說著又抿一口。
這口落肚,他忍不住眯眼感慨:“哎呦,撞上大運了,再不用冷呵呵地出去搭臺子唱戲嘍……有人好吃好喝伺候著,嘿嘿,我胡德喜也算苦盡甘來了。”
喝下半瓶之後,酒勁微微上了頭。他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條黑色女式蕾絲內褲,把玩了半天,又拿到鼻下使勁聞了聞,而後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涼了下去。
“可惜了喲……死丫頭本事大了,脾氣也見長。會掙錢了,連碰都不給碰一下。”他落寞地哼了一聲,“唉,便宜外頭那些野狗了。”
說罷,隨手把內褲丟在床頭,仰頭又灌了一口。這口喝得急,嗆進了氣管,惹得老氣管炎發作,咳得撕心裂肺,直到一口濃痰落地,才喘著大氣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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