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馬日磾顫抖著嘴唇，流著眼淚，哆哆嗦嗦地走出監獄大門。
前方的空地上，正在下著雪，但己經有人在安置桌椅。
很快，火鍋就做好了。
元林招呼著兩人坐下，告訴他們怎麼吃涮羊肉。
馬日磾顫抖著手拿起筷子，吃了幾口後，便低頭不語，只是一個勁兒喝酒，好似所有的遺憾和悔恨，都能伴隨著酒漿滾入喉嚨後消散一樣。
“馬日磾，精神點，別丟份兒吶！”劉弘仰頭猛灌一口溫酒，吐出酒氣和快意，“丞相不羞辱我們，還請我們喝一頓斷頭酒，那就把能說的不能說的，全部都說了又何妨？”
元林愜意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雪花落入沸騰的湯汁中瞬間消失。
馬日磾哭得更厲害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坦然面對死亡的到來。
劉弘似乎可以。
他站起身來，給元林斟酒。
“丞相，你要保重，我做不了賢臣能臣，但是你可以，曾幾何時，我年輕過，我也有夢想、有熱血、有抱負，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他回頭看著自己在雪地上踩踏出來的腳印，“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第一次貪汙錢款的時候，我還記得那是在三十六年前，那時候，我的上官說，你不拿我不拿，上邊的人怎麼拿，你不拿我不拿，下邊的人又怎麼拿？”
他自嘲一笑：“那還是賑災糧。”
“我忐忑了好久，夜晚閉著眼睛睡覺，都感覺有餓死的冤魂在我耳朵邊上索命。”
“我讓我夫人抱著我……”劉弘伸手環抱著空氣，好想再感受年輕時那一絲溫情。
“我夫人抱著我，像是懷抱嬰孩一樣，在我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拍打著我的後背，緊緊地抱著我，告訴我她在我身邊。”
“可是，她不知道我做了什麼昧良心的事情。”
劉弘長嘆一口氣，“我夫人己經死了十年了，十年……”
“你別總覺著，自己是個貪官，天下所有的人就都是貪官。”元林搖搖頭，“你把自己說的很痴情？我可記得，你府邸上年輕美貌的妾侍也是一點都不少吧？”
劉弘安然坐下，沒有辯解。
於是，元林繼續說道：“所以，只有妓女才會認為，天下沒有不賣的女人。”
劉弘自嘲，自己罵自己：“丞相罵得好，我便是一個妓女。”
元林微笑，看著劉弘，眼神里沒有鄙夷和唾棄，他只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你這種貪官，其實連妓女都不如。”
他從寬大的衣袖中摸出來了一個本子，放在劉弘面前，“這是自從新政改制以來，為新政而犧牲的官員名單。”
“他們每一個人，我都記錄了下來，我說要寫佞臣傳，相對而言，我也要寫忠義傳，他們每一個人的事蹟，我都會寫在忠義傳中，他們往後走的子孫三代，朝廷都有恩蔭，可以讓他們補錄進入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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