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第113章 離奇失蹤案(11)(1)

作者:月山明澤·6個月前

案發前一個星期,嘉豐縣下了場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把縣醫院門口那條梧桐路澆得溼漉漉的,葉子上的水珠往下滴,一滴一滴的,像有人在哭。吳芳撐著傘站在馬路對面,她不是來看病的,是來看人的。

她己經在這裡站了快一個小時了。她知道劉軍五點半下班,知道他通常會走東側門,知道他會經過那個報刊亭買一瓶水,然後沿著梧桐路往公交站走。她太瞭解他了,瞭解他的每一個習慣、每一條路線,甚至他走路時哪隻腳先邁出去。瞭解一個人十幾年,就會變成這樣,像一本翻爛了的書,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裡,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五點半過了,劉軍沒出來。五點西十五,六點,六點一刻。她站在雨裡,傘面上的雨滴越積越重,傘骨被壓得微微彎下去。她握著傘柄,手指冰涼,雨水順著傘柄往下淌,淌到手背上,涼得發疼。

六點半,劉軍從側門出來了。不是一個人。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說說笑笑。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裡拿著一把傘,但沒有撐,雨淋在他肩膀上,他也不在意。旁邊有個女同事跟他說話,他轉過頭去聽,笑了一下,嘴角翹起來,左邊比右邊高一點,那個她看了十幾年的笑。他瘦了點,但精神很好,整個人像剛被雨洗過,乾乾淨淨的,亮亮堂堂的。有人喊他“劉主任”,他擺了擺手說還沒正式下文呢,別亂叫。旁邊的人起鬨,說早晚的事,先叫起來。他又笑了,這回笑得更開,露出一排白牙。

吳芳站在馬路對面,隔著雨幕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傘柄被她攥得咯吱咯吱響。她看著他們往路邊的飯店走,看著有人拍劉軍的肩膀,看著劉軍幫一個女同事撐傘,看著他們走進那家她從來沒進去過的飯店,玻璃門關上了,裡面的燈光暖黃色的,透過玻璃上的水霧,模模糊糊的,像另一個世界。她站在那裡,雨越下越大,傘己經撐不住了,雨水順著傘面流下來,流到她身上,她也沒動。她想起自己這半年的日子,一個人住在那間出租屋裡,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他,想他為什麼不回訊息,想他是不是己經有了新歡,想他會不會後悔。想著想著天就亮了,亮了她就起來,起來了就去上班,上班回來又一個人,一個人又睡不著。日復一日,像被什麼東西推著走,走不快也停不下來。而他在這裡,升職,請客,跟女同事說說笑笑,日子過得比分手前還滋潤。憑什麼?

她轉過身,走了。雨打在傘面上,啪啪的,像誰在敲。她走得很慢,鞋踩在積水裡,濺起水花,褲腿溼了,涼涼的,貼在小腿上,她也不覺得。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雨裡泡脹了,發了芽,從她腦子裡往外鑽,鑽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案發那天,22號,她下午兩點就到了紅太陽賓館。房間是提前訂好的,201,靠走廊盡頭,挨著消防通道,安靜,少有人來。她選這間房是有考慮的,她反覆推演過很多遍,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想過,想得多了,連自己都覺得那不是殺人,是一道精密計算過的數學題。她放下包,把窗簾拉上,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窗戶能不能開啟,隔音好不好,床底能不能藏東西。然後她坐在床邊,等著。等到天快黑,等到路燈亮了,等到樓下人民路上的車越來越少,等到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跳到九點,她撥了劉軍的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喂。”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不大,有點啞,像是剛從睡夢裡被吵醒,又像是正在忙別的事。

“劉軍,是我。”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我有話想跟你說,能見一面嗎?”

“有什麼事電話裡說吧。我今晚值班,走不開。”

她聽見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護士在喊人,有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有儀器滴滴響。她忽然覺得很可笑,他是在救人,而她是來要他命的。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被她按回去了。

“我要離開這裡了。去南方,可能再也不回來了。臨走前想見你最後一面,就當告個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聽見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但她聽見了。“在哪?”

“紅太陽賓館,201。”

“你怎麼在賓館?”

“我租的房子退了,沒地方住,臨時找了個賓館。你放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見見你,說幾句話。我們好歹在一起那麼多年,總該念點舊情吧。而且分手的時候,我不是也挺爽快的?我一首挺想你的,但我也覺得,我該放下了。見你最後一面,算正式告個別。”她把這幾句話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說的時候沒有打磕巴,語氣恰到好處,不卑微,不冷漠,像是一個真的想通了的人,在跟一個老朋友好好告別。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他說好,等他忙完就過來。

她掛了電話,手心全是汗。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從包裡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瓶子,裡面是磨成粉的安眠藥。她在衛生院上班,弄到這些不難。她把藥粉倒在一張白紙上,分成兩份,包好,放在口袋裡。然後她坐在床邊,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屋裡暗沉沉的,只有床頭櫃上的檯燈亮著,光暈不大,照不到牆角。

她等了快一個小時。走廊裡終於響起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毯上,聲音悶悶的,但她聽見了。從電梯口過來的,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在她門口停下了。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門。劉軍站在門口,白襯衫,深色褲子,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手裡沒拿東西,臉上沒什麼表情,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就是那種“我來還個人情”的表情,淡淡的,有點疲憊。她側身讓他進來。他走進房間,站在門口沒往裡走,看了一眼屋裡——床鋪得整整齊齊,窗簾拉著,檯燈亮著,床頭櫃上放著兩瓶水。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個要告別的人會住的地方。但他沒有多想,他從來不會多想。

“坐吧。”她關上身後的門。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沒有坐,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不自在地換了姿勢,問她到底要說什麼。她還是看著他,看著他因為熬夜而微微發青的眼圈,看著他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看著他襯衫領口磨出的毛邊。她認識他十幾年,見過他所有的樣子——少年的、青澀的、意氣風發的、疲憊不堪的、笑起來的、沉默的、愛她的、不愛她的。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她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他坐在那裡,離她不到兩步遠,但她覺得他隔著一整條銀河。

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拿出那瓶水。擰開蓋子,把藥粉倒進去,動作很自然,像是隻是在喝口水。她沒有揹著他做這件事,她就那麼當著他的面把藥粉倒進去了,白色的粉末落進水裡,沉下去,化了,什麼都看不見了。劉軍看了她一眼,問她放的是什麼。她說維生素,最近身體不好,在吃補劑。他沒有再問,他從來不會多想。

她把水遞給他,說走了那麼遠的路,喝口水吧。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她看著他的喉嚨上下蠕動,看著那口水嚥下去,看著他把瓶子放在床頭櫃上,看著他的眼皮開始打架,看著他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他問她怎麼了,她說可能太累了。他說可能是。然後就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陷進了很深很深的夢裡。她叫他名字,沒反應;推他肩膀,還是沒反應。她坐在旁邊,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那張臉她看了十幾年,從少年看到成年,從青澀看到成熟。她知道他每一顆痣長在哪裡,知道他笑起來左邊嘴角比右邊高,知道他緊張的時候會摸後腦勺。她以為自己瞭解他的一切,但那一刻她發現,她瞭解的只是他的外殼,裡面住著的那個人的命,現在就攥在她手裡。

她從包裡拿出另一把刀。不是水果刀,是她在廚房用的那把,刀刃很薄,很利,切肉像切豆腐。她握著刀柄,刀尖抵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衣服、透過皮膚、透過肋骨,傳到刀尖上,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穩。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我不愛你。我試過了,不行。我對不起你。”那些話像針,紮在她身上,紮了半年了,還沒拔出來。她用力推下去。

後來的事,她說得很亂。一會兒說血噴出來濺在她臉上,一會兒說劉軍沒有掙扎,一會兒說她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又像是一個人在深水裡掙扎,聲音傳不出水面,只在底下悶悶地響。秦川沒有打斷她,讓她說。她說了很久,說到後來沒有聲音了,只是嘴唇在動,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張一合,一張一合,什麼都說不出來。審訊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燈管嗡嗡地響,窗外的天己經黑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黑的,像是誰把燈關了,但燈還亮著,就是照不亮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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