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鳳的飯店開在郊區的一條老街上，街不寬，兩邊是七八十年代的房子，牆皮剝落了，露出灰白的磚。
她在這裡幹了快三年了，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熬湯，晚上十一二點打烊，累是累點，但生意好，回頭客多，一個月能賺不少。
她為人熱情，見誰都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建築工地的工人們愛來她這裡吃飯，叫她“張姐”，她應得很脆，聲音從廚房裡飄出來，帶著油煙味，像是這鍋菜是她專門為你炒的。
沒有人不喜歡她，沒有人想過她會死，沒有人知道她會死得那麼慘。
2月28號中午，店裡正忙，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地滾著，張雪鳳圍著圍裙，手裡拿著勺子，正在嘗湯的鹹淡。
小楊從門外進來，腳步很快，推門的動作有點大，門上的鈴鐺響了好幾聲。
張雪鳳抬起頭，看見他的臉色，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
“乾媽，不好了。
”小楊的聲音發緊，像是在跑了一陣以後還沒緩過氣來，“工地上出大事了。
”張雪鳳的臉色變了，她把勺子放在灶臺上，解下圍裙，疊了一下，放在案板旁邊。
看了一眼鍋里正燉著的菜，轉頭對幫工王嬸說：“幫我看一下鍋，我去去就來。
”她跟著小楊走了，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很脆，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王嬸追到門口，想問她幾點回來，她已經拐過了街角，看不見了。
王嬸站在門口，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她縮了縮脖子，轉身回了廚房。
鍋裡的菜還在咕嘟咕嘟地滾著，她拿起勺子，攪了一下。
鹹了，她又加了點水。
她沒有多想，她以為張雪鳳很快就回來，以為工地上的事不會太大，以為晚上還能和她一起收拾打烊。
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她。
張雪鳳三天沒有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王嬸給她打電話，響了一聲就掛了，說是正在通話中；再打，關機了。
她給張雪鳳的男朋友範友田打電話，也是關機。
她給張雪鳳的其他朋友打電話，都說沒見她。
她開始不安了。
張雪鳳不是這樣一個人，她守時，守信，守規矩。
她說幾點開門就幾點開門，說幾天交租就幾天交租，說借多少錢就還多少錢。
她不會無緣無故失蹤，不會不接電話，不會讓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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