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隔了不到五百米，卻一個人是碎屍封在水泥塊裡，一個是整屍裝在編織袋裡。
為什麼？為什麼殺人的方式不一樣？為什麼拋屍的地點這麼近？為什麼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人也死了？那些問號像蒼蠅一樣在秦川的腦子裡嗡嗡飛，趕不走。
他不想趕，他要一個一個地捉住它們，捏死它們，把它們釘在白板上，變成一條線，指向那個藏在黑暗裡的人。
小楊是張雪鳳的乾兒子，二十三歲，安徽人，在附近的一個建築工地上打工。
他經常來張雪鳳的店裡吃飯，吃著吃著就熟了，熟了就叫上“乾媽”了。
張雪鳳對他很好，給他做好吃的，給他介紹物件，過年給他包紅包。
他也很孝順，經常幫她幹活，買菜。搬貨。洗碗，什麼都幹。
張雪鳳失蹤以後，他也來過店裡，問王嬸，乾媽回來了沒有。
王嬸說沒有，他低著頭，站了一會兒，走了。
之後再也沒有來過。
沒有人覺得他可疑，沒有人想過他會殺死張雪鳳，沒有人把他跟那兩個失蹤的人聯絡在一起。
他是她的乾兒子，他叫乾媽叫得那麼親，他是好人。
秦川不這麼看。
他讓柳庶去查小楊，查他的真實身份，查他的社會關係，查他的手機通話記錄。
他要知道乾兒子在乾媽失蹤的那天，到底跟她說了什麼，把她帶去了哪裡，為什麼她一去不回。
柳庶在小楊的出租屋裡找到了一個筆記本，封面是黑色的，牛皮紙的，邊角磨毛了。
翻開第一頁，字跡潦草，但能看清。
“2月28日，晴。
乾媽，對不起。
”只有這一行字，沒有下文。
柳庶翻到第二頁，空白。
第三頁，空白。
翻到最後一頁，還是空白。
他把那個筆記本裝進證物袋裡，貼上標籤。
筆記本不說話，但它會說話。
它說了，說那行字是小楊寫的，寫在他乾媽失蹤的那一天，寫在他的懺悔裡，寫在他永遠不敢說出口的真相中。
他說對不起，對不起什麼？對不起殺了她？對不起把她扔在垃圾堆裡？對不起把她封在水泥裡？對不起她叫他乾媽，他殺了乾媽。
那些對不起換不回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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