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23星的天空，永遠蒙著一層渾濁的鉛灰色薄霧，像是永遠擦不乾淨的髒玻璃。恆星的光芒透過大氣層裡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輻射塵，落在政務大廳廣場冰冷的合金地面上時，只剩下一種有氣無力的慘白。
政務大廳前的覺醒廣場，今天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嗡嗡的交談聲、緊張的低語、家長壓抑的鼓勵和不安的踱步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汗味、廉價合成織物味和某種類似金屬鏽蝕的、屬於這個星球特有的沉悶氣息。
程柚站在人群的邊緣，身邊是緊緊攥著她手的母親蘇禾，和沉默地像一塊石頭、卻用寬闊肩膀為妻女隔開一點擁擠空間的父親程山。哥哥程柏在外圍的等候區，正努力踮著腳朝這邊張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緊張。
“別怕，柚柚。”蘇禾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的手心有些溼冷，“不管是什麼結果，爸媽和你哥都在。”
程柚點了點頭，沒說話。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連身裙，是母親用舊窗簾改的，但剪裁合體，襯得她膚色越發白皙，黑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沉靜的眼眸。即便在這樣灰撲撲的環境裡，她安靜站立的樣子，也像一株誤入廢土的花，引得周圍不少目光若有似無地飄過來，又很快被更重要的焦慮取代。
覺醒日。決定無數十八歲少年少女未來命運的日子。在這個被輻射和汙染深深困擾的星際時代，天賦的等級幾乎首接劃定了人生的軌跡。從最高的3S級到最低的F級，每一個字母都代表著截然不同的資源、地位和可能性。而那百分之五十無法覺醒的普通人，則註定要在社會的底層掙扎，與高汙染的食物、繁重的勞動和有限的生命預期為伴。
“看那邊。”程山用下巴點了點廣場的另一側。
那邊聚集的人明顯衣著更光鮮些，氣氛也更熱烈。被簇擁在中間的，正是程柚的堂姐程諾。程諾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嶄新的櫻粉色套裝，頭髮精心打理過，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興奮。她的父母——程柚的大伯程海和大伯母王琳，正紅光滿面地接受著周圍親戚朋友的恭維。
“諾諾看著就精神，準能覺醒個好天賦！”
“那可不，海哥和嫂子都是實在人，積福了。”
“說不定能出個B級呢！那咱們程家可就……”
程諾享受著眾人的注目禮，目光掃過程柚這邊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混合著優越感和某種複雜情緒的弧度。程柚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她和程諾同年同月生，從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較。程諾的父母性格強勢，對女兒要求極高，卻鮮少給予溫情。而程柚父母雖只是家族中不起眼的普通人，卻給了女兒和兒子全部的愛與支援。程柚容貌出眾，性格又沉靜乖巧，從小到大，聽到的“還是小柚子招人疼”之類的話不知凡幾。這些比較，像一根根細小的刺，早就扎進了程諾的心裡，隨著年歲增長，慢慢釀成一種晦暗難明的嫉妒。尤其是當程諾發現，自己暗暗喜歡的幾個男孩子，目光總是先落在程柚身上之後。
政務大廳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穿著制式服裝的工作人員開始按照編號叫名。人群騷動起來，氣氛瞬間繃緊。
“D23-07439，程諾！”
程諾深吸一口氣，在父母飽含期待和周圍人羨慕的目光中，挺首脊背，快步走向那扇決定命運的大門。經過程柚身邊時，她腳步微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丟下一句：“等著看吧，柚子妹妹。” 那語氣裡的篤定和隱隱的挑釁，毫不掩飾。
程柚眼睫微垂，沒有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廣場上的等待焦灼而漫長。大約二十分鐘後，政務大廳側面的結果公示屏突然亮起，一陣舒緩但機械的音樂響起——這意味著第一批覺醒者的天賦評定完成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螢幕滾動，首先出現的正是程諾的資訊：
【姓名：程諾】
【天賦類別：元素感知/親和類·特殊分支】
【天賦等級：C】
【細化評定：金屬感知（初級），初步具備物質結構解析與微弱引導潛力。附加傾向：精神力具備特殊潔淨特性，疑似指向‘淨化師’路徑，需進一步引導與鑑定。】
“C級！是C級！”
“金屬感知！還是淨化師傾向！天啊！”
“程家這是要出頭了！”
“恭喜海哥！恭喜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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