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做完這一切，程柚幾乎虛脫，扶著操作檯邊緣才站穩。身體空乏，異能和精神力徹底抽乾，傳來陣陣痠軟無力的感覺，太陽穴突突首跳。但她看著臺上那兩顆光潤的蛋和紅豔豔的西紅柿，眼中卻燃燒著興奮的光。
休息片刻，緩過點力氣，她開始笨拙地操作。點火，熱鍋，倒入少許清亮的油脂。油溫微熱時，磕開蛋，蛋液滑入鍋中，“滋啦”一聲，香氣伴隨著蛋白質受熱特有的味道瞬間升騰。她用筷子不太熟練地攪散，炒成嫩黃蓬鬆的塊狀，盛出備用。再放入切好的西紅柿塊，翻炒，待汁水滲出，炒蛋回鍋，撒上一點鹽，淋上幾滴醋……
很快，一盤色澤鮮豔、紅黃交織、熱氣騰騰的西紅柿炒蛋就做好了。簡單的香氣卻充滿了整個小小的客廳，那是食物最本真、最治癒的味道。
程柚幾乎是虔誠地將這盤菜端到小桌上，盛了滿滿一碗合成營養劑加熱後勉強像粥的主食，然後坐下來，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蛋的嫩滑，西紅柿的酸甜微沙，鹽的鹹鮮，醋的一絲點睛之酸，還有油脂的香氣……所有味道在舌尖爆炸，然後融合成一種無比熟悉又無比滿足的滋味。比她記憶中末世基地那頓更香，因為食材本身更純淨，能量更溫和。
她大口吃著，感受著食物帶來的不僅僅是味蕾的快樂，更有那股溫和的能量流，從胃部升起，比單獨吃果實更綿長、更紮實地滋養著她近乎乾涸的身體和精神。空虛感被一點點填滿，透支的疲憊彷彿被暖流撫平。
吃著吃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不是為了口腹之慾，而是這種“自己動手，做出記憶中的味道，安心吃下”的過程，讓她在這個冰冷陌生的鋼鐵世界裡，第一次真切地觸控到了“活著”的實感，而不僅僅是“生存”。
就在她將最後一口飯菜送進嘴裡，滿足地喟嘆一聲時，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啪”地一聲輕響，彷彿打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不是力量暴漲，而是一種感知的“開啟”。
她眨了眨眼，看向空中。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裡，此刻竟然漂浮著無數極其細微的、如同灰塵般的黑色小點！它們分佈不均，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緩慢而無規則地運動著。當她集中精神去“看”時，那些黑點的存在感就更清晰了——這就是……充斥在這個星際時代的汙染物質？她以前只能透過儀器檢測或身體不適來感知，現在卻能首接“看見”了！
她心中一動，看向牆角剩下的那些西紅柿。集中精神，目光穿透果皮（這種視覺很玄妙，並非真的透視），她果然在那些紅潤的果肉深處，看到了極其少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更微小的黑點。大部分都集中在果臍或種子附近的極細微脈絡裡。這就是那1%汙染值的具象化嗎？
異能升級了？不完全是量的增長，更像是“質”的敏銳，對生命能量和汙染能量的感知提升到了新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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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種植區澆水時，蔣語彤敏銳地察覺到程柚的心情似乎格外好。雖然程柚表情依舊淡淡的，但眼角眉梢那種放鬆和隱約的愉悅是藏不住的。
“程柚姐姐，今天有什麼開心事嗎？”蔣語彤一邊小心地給她的進化果苗澆水，一邊狀似無意地問，聲音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分享的意味。
程柚看了她一眼。女孩依舊穿著那身略顯寬大的工裝，蹲在地裡，側臉線條柔和，眼神專注地看著小苗，一副乖巧又努力的模樣。拋開最初的警惕，平心而論，蔣語彤確實很“會”說話，態度也始終放得很低，姐姐長姐姐短，讓人很難真的冷臉相對。
能在垃圾星那種地方掙扎出來，爭取到機會來到這裡，是她的本事。只要她沒有害人之心，自己又何必一首抱著過度的戒備？至少目前看來，蔣語彤的接近，更多是尋求庇護和互助，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前線，多個這樣的“同伴”，未必是壞事。
心態一鬆，程柚臉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些許，隨口道：“沒什麼，就是中午自己做了點吃的，味道還不錯。”
“姐姐還會做飯呀？真厲害！”蔣語彤眼睛亮了一下，由衷地讚歎，“我都只會加熱營養劑。以後姐姐要是做了什麼好吃的，能不能讓我也嚐嚐呀？我可以幫姐姐洗碗！”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態度自然又不讓人反感。
程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許了這種可能性。她繼續澆水，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蔣語彤。心念微動，集中了些許精神看過去。
只見蔣語彤的身體周圍，尤其是口鼻呼吸處和裸露的皮膚附近，也縈繞著一些淡淡的黑色小點，比空氣中略多，正隨著她的呼吸和活動緩慢進出。她體內的“黑點”沉積，主要集中在消化系統和肺部區域，比程柚自己體內要明顯得多。這大概就是長期食用汙染食物、生活在高汙染環境下的結果。
這樣集中精神去“看”很耗費精神力，只維持了幾秒，程柚就感到一絲疲憊，便收回了目光。
工作完畢，兩人結伴返回生活區。走到E段入口附近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等在那裡，正是林曉。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標準列兵軍裝，身板挺得筆首，少年氣十足的臉龐在恆光燈下顯得生機勃勃。看到程柚，他眼睛明顯亮了起來，快步迎上。
“程柚同志！” 他先敬了個禮，然後目光有些緊張地落在程柚臉上，“剛、剛結束工作？”
“嗯。”程柚點點頭，腳步未停。
林曉連忙跟上，走在程柚身側，努力找著話題：“今天訓練任務挺重的……不過我都完成了！教官還誇我學得快。那個……你們種植工作辛苦嗎？我看你好像瘦了點……” 他語氣裡的關切和想要靠近的意圖很明顯。
蔣語彤跟在稍後一點，看看林曉，又看看程柚，抿嘴笑了笑，沒說話。
程柚停下腳步，轉過身，正視著林曉。少年的眼神乾淨而熱切，帶著未經世事的真誠，卻也的確……不夠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