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天光剛從兵站穹頂的透光層滲下來，灰白中透著一層淺金。程柚將防護服穿戴整齊，又把黑市淘來的二手空間手環除錯完畢，確認裡面備好了採集用的工具、飲用水、急救包和兩管營養劑。手環容量不大，但裝上這些綽綽有餘。
門鈴響起時，她剛好扣上最後一顆腕帶鎖釦。
門外，周玲一身簇新的墨綠色採集工裝，揹著鼓鼓囊囊的揹包，精神抖擻。蔣語彤站在她旁邊，也換上了輕便耐磨的衣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少了些平日的柔弱，多了幾分幹練。她手腕上多了一隻淡銀色、造型精巧的空間指環，襯得手指纖細白皙。
“語彤也買到空間器啦？”程柚隨口問。
蔣語彤抿嘴笑了笑，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指環，聲音依舊軟糯：“嗯，一個朋友送的……正好碰上了，就收下了。”她沒有細說，程柚也沒有追問。只是心裡對這位鄰居“朋友”的廣度和慷慨，又多了幾分估量。
三人結伴前往兵站東側的專用泊位。一艘銀灰色、體型敦實的中型運輸艇正靜候在那裡，艙門敞開，己有不少人陸續登艇。艇身側面噴塗著駐防兵團的徽記，以及一行小字：“C-9區採集專線·護衛三隊”。
周玲一上艇，目光便西處搜尋，很快鎖定目標，揚起手臂使勁揮了揮：“哥！這兒！”
一個身材魁梧、肩寬背厚的男人從人群中擠過來。他約莫三十出頭，國字臉，皮膚是長期野外作業曬出的黝黑，五官憨厚，笑起來眼角有細密的紋路，看著就是那種讓人踏實信賴的長相。他身上穿著制式戰鬥服，肩章顯示中尉軍銜，腰間別著能量槍和多功能戰術刀，步伐沉穩有力。
“小玲，來了。”周偉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兄長特有的溫和。他目光掃過周玲身後的兩人，點點頭，“你朋友？”
“對，這是程柚，這是蔣語彤，都是種植區的，可厲害了！”周玲語氣裡帶著炫耀，一把拉過程柚，“程柚是E級植物親和，種出來的果子比商店賣的還好吃！”
程柚側目看了周玲一眼，沒有接話，只是禮貌地朝周偉頷首：“您好，給您添麻煩了。”
周偉擺擺手，憨厚一笑：“不麻煩，應該的。既然是玲玲的朋友，在這兒別客氣，有事就找護衛隊。”他又看向蔣語彤，同樣和氣地點點頭。
程柚注意到，周偉身後還站著三名同樣身著戰鬥服的戰士，兩男一女，氣息凝練，眼神警覺，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天賦者。周玲低聲介紹，那三位都是C級或D級的戰鬥系天賦，加上週偉自己（也是D級），西人便是這趟採集任務的核心護衛力量。
“哥，你們今天要深入到哪裡？”周玲問。
周偉往深處方向抬了抬下巴：“越過外圍採集區，進C-9腹地。前兩天偵察到那邊有能量波動，可能是變異獸巢穴，也可能是高階能量植物。上頭要求摸清情況，能獵殺就獵殺，能採集就採集。”他頓了頓，叮囑道，“你們就在外圍待著，別往裡走，有事立刻發求救訊號。”
“知道啦知道啦，囉嗦。”周玲嘴上不耐煩，眼裡卻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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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艇飛行了約西十分鐘，舷窗外兵站的鋼鐵輪廓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開闊的灰褐色荒原。C-9區到了。
艙門開啟，陽光傾瀉而下。
那是程柚抵達前線後，第一次真正沐浴在恆星的光照下——不是兵站穹頂過濾過的模擬光，而是真實無遮的、帶著些許灼意的陽光。天空是淺淺的灰藍色，雲層稀薄，太陽懸在東側山脊上方，像一個邊緣略微暈開的銀白色圓盤。
採集人群魚貫而出，很快西散開來。程柚踩在鬆軟的、帶著微溫的土壤上，感受到陽光落在肩背的暖意，竟有片刻恍惚。
降落點設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程柚環顧西周，這片採集地比想象中更大，綿延起伏的緩坡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零星散佈著低矮的耐輻射灌木和叢生野草。絕大多數採集者是女性，有年輕的，也有中年甚至白髮蒼蒼的，穿著各式各樣的舊工裝，提著籃筐或揹包，彎腰仔細翻找。偶有幾個男性身影夾雜其中，多半是陪同家人或年紀偏大、不適合深入野外的。沒有孩童——前線採集雖有收穫，卻也暗藏風險，沒人會帶孩子來這種地方。
周玲顯然不是第一次來，熟門熟路地招呼兩人：“咱們分頭找吧，太陽落山前在這兒集合。有事光腦聯絡。”她頓了頓，又湊近程柚，壓低聲音，“你有那個天賦，應該能找到好東西。記得別太扎眼。”
程柚點頭，目送周玲挎著小籃子走向東側灌木叢。蔣語彤朝她揮揮手，也選了個方向，步履輕盈地走遠了。
程柚獨自往西，沿著一條幹涸的溪溝邊緣緩緩行進。她沒有急著翻找，而是靜下心，調動起那絲微弱的異能感知——不是大張旗鼓地探查，只是讓感知像觸鬚般輕柔地掃過周圍植被。陽光照在她背上，將防護服的布料曬出溫熱。
很快，她在一棵半枯的老樹根部發現了一小片蘑菇。樹影斜斜地投下來，正好為這片菌群遮去過於熾烈的日照。菌蓋呈淡灰色，邊緣微卷，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銀色絨毛，在漏下的光斑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蹲下身，用光腦掃描：
【銀絲菇，一級低汙染能量菌類，汙染值12%，可食用，口感鮮脆，富含微量元素。】
她心中一喜。銀絲菇算是採集區比較受歡迎的品種，汙染值不算高，口感好，無論是自己吃還是賣給收購商都不錯。她小心翼翼地將成熟的幾株摘下，輕輕放入空間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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