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悅的後事辦得很快。
特殊時期，一切從簡。獸潮和蟲災剛過，汙染值還在上升，軍隊的撤離工作正在緊張進行。沒有時間大操大辦，也沒有那個條件。
火化是在兵站東區的殯儀館進行的。
程柚第一次見到星際時代的火化爐——一個銀白色的密封艙體，遺體送入後，艙門關閉，裡面會瞬間升起到極高的溫度，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十分鐘，一個人就變成了一捧骨灰。
沈確親手按下的啟動鍵。
程柚站在他身後，看見他的肩膀在顫抖，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骨灰被裝進一個合金罐子裡，蓋上刻著常悅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很簡單，像她這個人一樣。
——
葬禮來了幾個人。
除了程柚、蔣語彤、周玲兄妹，還有幾個沈確在軍部的同僚——突擊隊的幾個隊友，平時一起出任務的搭檔。他們穿著便裝，沉默地站在一旁，沒有人說話。
孔松明來了一趟，代表韓珏送了一束花，然後匆匆離開。
儀式很快結束。
人們陸續離去。周玲看了程柚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周偉拽走了。那幾個突擊隊員拍了拍沈確的肩膀，也沉默地離開了。
殯儀館門口，只剩下程柚、沈確和蔣語彤。
沈確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個保鮮盒，遞到蔣語彤面前。
“這個還給你。”
蔣語彤愣了一下，接過開啟——裡面是那五顆草莓，紅豔豔的，和那天她送去時一模一樣，一顆都沒動過。
“你留著吧。”蔣語彤急忙說，“你也需要低汙染食物，雖然能量低點，但對你的汙染值有好處。”
沈確搖了搖頭。
“謝謝你。”他說，聲音沙啞而疲憊，“我不用。”
蔣語彤還想再說什麼：“沈大哥，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別客氣……”
“就算你想感謝我救你，”沈確打斷她，目光落在遠處，沒有看她，“這些天的幫忙，足夠償還了。”
他頓了頓。
“以後不要來了。”
蔣語彤的話卡在喉嚨裡，這是徹底把她拒絕了，那她這麼多天的辛苦豈不是白搭了？。
她看著他，那張疲憊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冷淡的疏離。和之前那個雖然沉默、但會偶爾對她點頭示意的沈確，判若兩人。
把她之前所有的接近，所有的關心，所有的“幫忙”，都定義成了“報恩”。現在恩報完了，也就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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