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子瑜帶著程柚和程柏走進人造子宮艙的專屬醫療房。
房間很大，恆溫恆溼，燈光柔和。十二個人造子宮艙分成兩排，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個艙體都是半透明的，透著淡淡的藍光。透過厚厚的玻璃，可以看見裡面漂浮著的胎兒，有的小如拳頭，大的己經成形，蜷縮著。
每個子宮艙的下方都貼著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孩子的父母姓名。有的卡片上還寫著孩子的名字，有的沒有。
馮父馮母和令紫琴己經在了。馮母趴在玻璃上，眯著眼睛往裡看，嘴裡唸叨著“真小”。馮父站在旁邊，揹著手，嘴角帶著笑。令紫琴站在另一側，手裡拿著光腦，不知道在記什麼。
馮子瑜帶著程柚和程柏走過去。保溫箱己經被轉移到了其中一個子宮艙裡，編號是七號。艙體下方的卡片上寫著：父親馮子瑜，母親程雪。名字一欄是空白的。
“還沒取名字。”馮母說，“你們有什麼建議？”
“叫馮瑞怎麼樣？瑞氣的瑞。”馮父搖頭。“太普通了。叫馮曜，日曜的曜。”
令紫琴在旁邊笑了笑，沒有說話。
程柚隔著玻璃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他安安靜靜地躺在營養液裡，偶爾動一下小手，像是在做夢。
“不急。”馮子瑜看了一眼旁邊的程柚，“等小雪好了，讓她自己定。”
“哈，也行啊。”馮父尷尬地笑笑，點頭。
“應該的，小雪付出這麼多，生的孩子，當然由她來取名最好。”令紫琴笑得很溫柔。
幾個人正圍著七號子宮艙低聲說話，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穿淺藍色制服的護士走進來，面帶微笑，語氣卻不容商量。
“各位家屬，探視時間到了。按照醫院規定，以後每次只能一人進入病房探視，每個孩子每三天可以探視十分鐘。當然，在病房外隔著玻璃看是不限次數和人數的。”
馮母還想說什麼，馮父拉了拉她的袖子。令紫琴己經轉身往外走了。馮子瑜朝護士點了點頭，帶著眾人魚貫而出。
走廊裡，馮父馮母和令紫琴站在一邊，程柚和程柏站在另一邊。馮母看了程柚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令紫琴倒是笑了笑。“去看看小雪吧。”她語氣溫柔，目光關切，像是很擔心程雪一樣。
一行人又乘電梯下樓，來到程雪所在樓層的走廊。醫療艙的藍光還在亮著，螢幕上資料跳動，顯示恢復進度己過三分之二。程雪閉著眼睛躺在裡面，臉色比剛從手術室出來時好了一些，但依舊蒼白。
馮父看了一眼醫療艙，又看了看光腦上的時間。“我們先回去了。”他朝馮子瑜點了點頭，又朝程山蘇禾微微頷首，轉身走了。馮母跟在他後面，令紫琴走在最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一聲比一聲遠。
走廊裡安靜下來。程山坐在長椅上，蘇禾靠著他，兩個人看著醫療艙裡的程雪，沒有說話。程柏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韓珏站在程柚旁邊，手搭在她肩上。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醫療艙的藍光熄滅了。艙蓋緩緩開啟，程雪睜開了眼睛。她的臉色還是有些白，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許多。護士扶著她坐起來，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慢慢下了床。馮子瑜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她看了他一眼，沒有推開，也沒有說話。
“去看看孩子吧。”程雪的聲音很輕。
馮子瑜扶著她，慢慢走向電梯。程山蘇禾站起來，想跟上去，又停住了。程柚朝他們搖了搖頭。程雪和馮子瑜進了電梯，門關上，數字跳到了人造子宮艙所在的樓層。
程雪站在走廊裡，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那排人造子宮艙。馮子瑜站在她旁邊，指著七號艙，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那就是我們的孩子。你看，多可愛。”
程雪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用力點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玻璃那一邊，小小的嬰兒蜷縮在營養液裡，偶爾動一下小手，嘴巴一張一合的，像在做夢。
“還沒取名字。”馮子瑜說，“是個男孩。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程雪抹了抹眼淚，轉頭看向身後的人。蘇禾站在她旁邊，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程山站在蘇禾身後，揹著手，目光透過玻璃看著那個小嬰兒，嘴唇微微抿著。
程柏站在程山旁邊，眼睛也紅了，但忍住了。程柚和韓珏站在稍遠的地方，程柚的目光落在那個嬰兒身上，嘴角彎了一下。
程雪又轉過頭，看著玻璃那邊的小生命，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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