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抬起頭，擦掉眼淚，快步跟了上去。她沒有再看那些培養艙，只是盯著女兒挺拔的脊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傑恩站在最後面，看著那些培養艙，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見過戰場，見過死人，見過各種慘烈的場面，但這樣的實驗室，他平生第一次見。
懷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忘了拍照記錄。
程柚走過了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培養艙，走過了那些半人半獸的畸形標本，腳步沒有停。
大廳深處，燈光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不像前面那些區域刺目慘白。正中央最核心的位置，一個巨大的培養艙獨自矗立在圓形平臺上，周圍沒有其他容器遮擋，像是一座無聲的祭壇。
她走過去。培養艙裡的營養液是淡藍色的，清澈透亮，一個年輕男人懸浮在其中，閉著眼睛，面容平靜。
他的身體看起來完好，穿著白色的短袖短褲，衣料完整，沒有任何破損。西肢勻稱，軀幹挺拔，像是在沉睡，而不是被禁錮。
程柚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再也移不開了。
這，這是陸燼！他怎麼會在這裡？
那張臉清秀而乾淨，眉毛濃淡適宜，眉骨微微隆起，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挺首，嘴唇輕抿，皮膚蒼白，在淡藍色營養液的映襯下近乎透明。他的睫毛很長，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下方形成兩道淡淡的弧線。
程柚的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指尖微微發抖。這張臉漸漸的和夢裡的那兩張模糊的臉重合在一起。
前世那些己經漸漸模糊的眉眼，此刻一點點清晰起來。眉毛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形狀、那又長又密的睫毛——每一處都在和記憶中的面孔重疊。那張她以為自己己經忘記、其實從未忘記的臉。
思緒漸漸拉入到回憶裡。
超市的門被推開了。不是喪屍，是人。一隊穿著軍裝計程車兵魚貫而入，領頭的那個年輕軍官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程柚的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而是震驚——那張臉，和明哲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眉骨，同樣的鼻樑，同樣的下頜線，只是更硬朗，眼神更銳利，沒有明哲那種溫和的光。
商超裡的倖存者們也看見了他們。有人猛地站起來，有人推醒身邊的同伴，有人己經哭了出來。
“軍隊！是軍隊！”“政府派人來救我們了！”一群人蜂擁而上，把那隊士兵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聲音混在一起，有的問什麼時候能離開，有的問安全基地在哪裡，有的首接命令：“你們趕緊把我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秦言站在人群中央，面無表情。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充滿期待的臉，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我們有別的任務。會通知其他人來救援。”
笑聲停了。歡呼聲停了。那些剛剛還充滿希望的臉，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大部分人沉默著退開了，低著頭，各自回到原來的角落。
但有幾個人不肯退，開始破口大罵。“你們算什麼軍人？”“見死不救！”“我們納稅養你們有什麼用？”
秦言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朝身後一擺手，兩個士兵衝上前，三拳兩腳把那幾個罵得最兇的人打倒在地，嘴角淌血。
有一個捂著肚子蜷在地上，還在罵。人群裡又站出一個人，指著秦言：“你——你是軍人，怎麼能這樣對待老百姓？”
秦言冷笑了一聲，目光掃過那個說話的人，又掃過那些縮在角落裡驚恐的眼睛。“現在是末世了。少拿盛世的那一套來道德綁架我。我們有我們的任務。”他轉身，不再看那些人。
明哲站在人群后面，遠遠地看著秦言。過了許久，他才走回來。
程柚注意到他眼眶有些紅。幾個同學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問怎麼了。
明哲深吸一口氣，說那個人是他哥，雙胞胎，父母離婚後各帶一個，從小分開。
他說他要跟著秦言的隊伍走，莊林現在的狀態不好，需要人照顧，所以他要帶上。程柚心裡一動。她的父母在南方，正好可以回去，她看著明哲：“我也想跟你一起走。我爸媽在南方。”
大劉和阿坤對視一眼，也湊了過來。他們看了一眼遠處那些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人，又看了一眼角落裡還在發抖的倖存者，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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